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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董子健导演的长片首作《我的朋友安德烈》,很喜欢他对于电影感的理解,他的兴趣点不仅仅是讲一个青春故事,而是用探寻记忆的方式去完成一次关于童年和成长的自我回望。
改编双雪涛的小说并非易事,文字带有很强的文学性,那种在残酷现实中闪烁的超现实光芒,很容易在影视化的改编过程中变得平庸。董子健的这次改编另辟蹊径,他并不想只是单纯地复述一遍故事,而是去捕捉那些自以为已经遗忘,其实潜意识里还留着印迹的过往。
电影将小说的叙事结构进行了巧妙的重组,李默(刘昊然 饰)因父亲去世回乡,在航班上与阔别多年的同学安德烈(董子健 饰)意外重逢。这不仅是一场地理版图上的“回乡”,更是一次心理层面上的“回溯”。导演精准地抓住了记忆的不确定性,当安德烈坚称不认识李默时,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开始模糊。整部影片就像是一场在大雪中进行的记忆拼图,那些关于足球场上的奔跑,屠宰场里的秘密,以及原生家庭留下的沉重创伤,这一切随着旅程的延伸一点点揭开。
电影的剪辑逻辑是跟着人物的记忆,打破线性叙事的时间流,通过成年角色和少年角色的对话,逐渐进入人物的潜意识。通过少年时的某些记忆,让观众看到“过去”是如何持续影响着角色的“现在”,看到原生家庭的阴影和童年记忆中最难接受的残酷真相。
而摄影也非常有电影感,他用一种近乎肃穆的影调,勾勒出了东北大地的凛冽。这里的白雪不再是浪漫的布景,而是一种具有压迫感,能够吞噬一切的底色。冷暖色调的对比应用非常考究,成年部分是冷蓝色,强化了成年世界的疏离感。少年部分的回忆是暖黄色,是潜意识给记忆增添的美好滤镜。这里的色彩是故事的心理色彩,所以当李默和安德烈在一起的时候,还出现了无缘无故的堵车,五彩热气球和缤纷圣诞树等不太真实的景象,就像这场漫长的回乡之路一样不真实,这也是一种心理层面上的漫长。
这些影像上视觉化的处理,是对导演核心表达的完美诠释,过去从未真正过去,它以某种潜意识的形式,持续影响着每一个而立之年的灵魂。
《我的朋友安德烈》让人心潮澎湃的地方不在于肾上腺素飙升,相反,它是一次试图去接近电影文学性的内省叙事。这不是一部关于“和解”的电影,它没有试图给出答案,也没有用情绪高潮替代人物成长。它没有美化记忆,而是让你看到记忆会被选择性遗忘,而创伤却会持续存在。有些关系永远无法回到原点,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所谓重逢,并不意味着修复,而是学会与过去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