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情侣的日常#
⑨(上)
虽然黎朔知道赵锦辛最近天天都来看他,但某龙隐藏得实在是太好了,真是来无影去无踪,黎朔以为赵锦辛不过是每天来一次,其他时间估计也蜷在自己的窝里睡大觉。
而王宫外不远,有一片被划为王族禁苑的森林。林间许多植物天生带微毒,或生有尖刺,或散发致幻香气,是天然的保护屏障。但对皮糙肉厚、百毒不侵的龙族而言,这里简直是理想的……瞭望台兼临时巢。
森林深处,一棵需十人合抱的万年古树之巅,浓密得遮天蔽日的树冠被巧妙地盘出了一个窝。用的不是树枝,几匹显然出自人类宫廷工匠之手的、绣着暗纹的厚实绒毯耷拉在上面。
赵锦辛此刻就以原形盘在这个不算宽敞但足够隐蔽的树冠窝里,熔金的竖瞳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王宫某一扇特定的窗户。那里灯火通明,映出他心心念念的人影正伏案工作。
“愚蠢的人类……”他忍不住低声嘟囔,尾巴烦躁地扫过身下的绒毯,带起几片羽毛,“建这么亮的房子,眼睛都要瞎了。” 转念想到窗内那个人,语气又别扭地软了下来,“……好吧,你们的国王除外。”
他换了个姿势,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这个动作让身下的树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赵锦辛立刻僵住,等声音过去,才不满地喷了口气。
“这破树杈,一点都不软!” 他抱怨,用爪子刨了刨身下的“床铺”,“硌得鳞片疼。人类国王的床肯定又宽敞又温暖……” 想到这里,委屈更甚,“凭什么我要在这里独守空树!我可是王妃!”
(关于“王妃”这个自称的由来:三百年前某次玩笑,黎朔说按人族礼法,联姻中“嫁”过来的一方算“王妃”。赵锦辛当时嗤之以鼻,如今在气头上,倒把这名号翻出来给自己安上了。)
“黎朔你好讨厌!” 他对着空气控诉,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风吹到王宫那边,“收了龙的信,收了龙的果子,收了龙的角……为什么还不来找龙?”
“我们都结婚几百年了!是人类就可以不认账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尾巴竖起来,鳞片微微张开,显得气鼓鼓的,“按照龙族的规矩,收了聘礼,烙了印记,就是配偶了!配偶就应该住在一起!共享财宝!一起孵蛋!”
“我都主动搬到你家附近了!” 他环顾一下自己这个简陋的树冠窝,更觉心酸,“这么多天了,你就不能……不能稍微找找我吗?用你们人类那些侍卫、猎犬什么的……哦,猎犬可能找不到我。” 他稍微骄傲了一下,随即又沮丧起来,“但我没有故意藏得很隐蔽啊!我每天还在你窗台上放东西!”
他想象着黎朔某天突然带领卫队出现在树下,抬头发现他时的惊讶表情,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立刻又推翻:“不行!那样显得我好掉价!好像我多急着被他找到一样!”
纠结的龙王把脑袋埋进绒毛毯里,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分裂成两个声音:
声音A(委屈巴巴): “去找他吧,就飞下去,敲敲他的窗户……他以前最喜欢我敲他窗户了,虽然那时候我体型小,现在可能会敲碎……”
声音B(怨气冲天):“不去!绝对不去!我可是高贵的龙王!是他先忘了我的!是他先不来找我的!凭什么要我主动?我才不是那种人类挥挥手,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过去的龙!”
声音A:“可是窝在这里好难受,树杈硬,晚上还冷……”
声音B:“冷就喷火把自己裹起来!有点出息!等他来请!”
声音A(小小声): “……他要是永远不来请呢?”
声音B(沉默片刻,更凶): “那……那本王就继续等!等到这颗树老死!等到他下一世轮回!”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赵锦辛猛地抬起头,冲着王宫的方向,龇了龇牙,做出一个自认为很凶狠、实际在月光树影下显得有些滑稽的表情。然后,他重新趴好,尾巴却诚实地卷起来,轻轻盖住自己冰凉的爪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望着那扇温暖的窗。
窗内,黎朔似乎批阅完了最后一份奏章,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赵锦辛瞬间屏住呼吸,龙躯僵硬,连尾巴尖都停住了摆动。
只见黎朔推开窗户,夜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他并没有看向森林的方向,而是仰头望了望星空,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将手中一件小小的、闪着微光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窗台边缘。
那似乎是一枚……镶嵌着黑钻的银戒?款式简单,却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光华。
黎朔对着夜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笃定,仿佛知道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这一切。然后,他关上窗,熄了灯。
树冠上,赵锦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戒指……那款式,那黑钻……
(记忆轰然涌入:三百年前,黎朔用王国最好的黑钻和秘银,亲自画图,命匠人打造了一对戒指。一枚自己戴上,另一枚,套在了巨龙最小的那只爪尖上,笑着说:“这样,也算牵手了。”)
他送给黎朔的角,黎朔还给他一枚戒指。
什么意思?是回礼?是暗示?
赵锦辛盯着那枚在月光下静静闪烁的戒指,心脏在厚重的鳞甲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方才所有的委屈、抱怨、傲娇的坚持,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去,还是不去?
灵魂的渴望在低语:那是你的戒指……是我们的戒指……
最终,某条口是心非的龙王,一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黎朔你真讨厌,就会用这招”,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从树冠窝里探出了巨大的头颅。
月光倾泻在他流线型的鳞甲上,泛起一片清冷华光。他盯着那扇已然黑暗的窗户,和窗台上那点微小的、却无比灼目的亮光,金色的竖瞳里,挣扎与渴望激烈交战。
夜色渐深,王宫灯火逐一熄灭,唯独黎朔寝宫的窗户还透出暖黄的光,像一颗落入人间的星辰,固执地亮在赵锦辛的视野里。
窗台上,那枚黑钻银戒静静躺着,月光与远处宫灯交织,在戒面上折射出幽微而执着的闪光,一下下,仿佛敲在龙的心尖上。
“黎朔,我现在过来是不想夜风把戒指吹掉,然后你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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