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一碗饭-- 26-01-20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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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鹅与金丝雀

“他们都说我是你精心豢养的金丝雀,依附你而活。”
“可他们不知道,你每次发病时,只有我的吻能让你平静。”
“我的傲骨早已在你日复一日的‘宠爱’中碾碎。”
“直到那天,我看见你将另一个清冷少年抵在墙上,姿势一如当年对我。”
“我安静地收拾行李,撕掉所有抑制自己信息的处方药。”
“既然不再需要我这味药……那么,请品尝我真正离开后的滋味吧,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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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敲在落地窗上,黏腻又冰冷,像某种爬行动物滑腻的鳞片蹭过玻璃。顶层公寓的灯光调得很暗,只余壁炉里虚拟火焰在无声跳动,映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也映着窗外城市湿漉漉、破碎的霓虹。

林叙白就站在那片晦暗的光影交界处,身上昂贵的丝质睡袍松垮地系着,露出一截清瘦伶仃的锁骨。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又像是透过那影子,看向更远、更虚无的什么地方。房间里暖气很足,他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寒气。

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识别声,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沉稳,精确,不容错辨。

他回来了。

空气骤然变得稠密,压得人胸腔发闷。林叙白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直到那熟悉的、带着室外寒意的雪松冷香自身后笼罩下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不容抗拒地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沉将下巴搁在他颈窝,姿态亲昵如同最恩爱的恋人。只有林叙白能感觉到,那手臂肌肉的绷紧,那怀抱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竭力控制的颤抖。他抬眼,从玻璃的反光里,对上顾沉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不甚清晰的阴翳,眼白爬上几缕猩红,专注地看着他,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又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病态的红,正悄然蔓延。

又开始了。

林叙白心底一片麻木的冰凉。他垂下眼睫,转过身,抬手捧住顾沉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偏高。他什么也没说,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羽毛拂过。顾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吻骤然变得凶狠,掠夺,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渴望,撬开他的齿关,深入,纠缠。雪松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那是顾沉发病时,信息素失控边缘特有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林叙白温顺地承受着,甚至生涩地尝试回应。他能感觉到顾沉紧绷的肌肉在一点点放松,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逐渐平复,眼底骇人的猩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良久,顾沉终于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气息仍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他用拇指重重擦过林叙白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眼神暗沉。

“真乖。”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林叙白偏开头,避开了他的指尖,也避开了他的目光。胃里那点未消化的晚餐翻搅起来,带着酸意涌到喉咙口。他挣开顾沉的怀抱,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冷的液体划过食道,暂时压下了那股恶心。

“拍卖会怎么样?”他背对着顾沉,声音平淡无波。

“吵。”顾沉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视线却一直跟着林叙白,“拍了一幅画,你可能会喜欢,过几天送过来。”

“嗯。”林叙白应了一声。顾沉总是这样,热衷于用各种昂贵的礼物填充这所房子,珠宝、艺术品、定制衣物……像是补偿,又像是标记所有权的勋章。

那些礼物,连同这寸土寸金的顶层牢笼,以及顾沉时而暴戾时而极尽温柔的态度,共同构成了外界津津乐道的谈资。人人都知道,顾氏那位手腕狠厉、性格阴晴不定的年轻掌权人,身边养了只漂亮的金丝雀,宠爱无边。而这只金丝雀,是林家曾经最张扬肆意的小少爷。

金丝雀。多贴切的比喻。华丽的牢笼,精细的饲料,全然掌控在主人手中的命运。他的傲骨,他的棱角,他曾经鲜衣怒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早就在这三年的日日夜夜里,被顾沉以“爱”为名的锉刀,一点点,碾磨成了齑粉。

最初不是这样的。最初也有过真心相待的时刻,在顾沉的偏执尚未露出狰狞全貌之前。但那些稀薄的温暖记忆,早已被后来无数的监控、禁锢、猜疑和病发时的疯狂索求冲刷得模糊不清。

顾沉有病。一种罕见的信息素紊乱症,伴随强烈的偏执与狂躁倾向。而林叙白,不知是幸或不幸,他信息素里某种特殊的安抚成分,恰好是顾沉唯一的镇定剂。一吻,或者更亲密的接触,便能将顾沉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多可笑。他存在的最大价值,竟是作为一味“药”。

“过来。”顾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叙白放下水杯,走了过去。刚靠近,就被顾沉拉住手腕,跌坐进他怀里。顾沉拿起旁边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设计精巧,在昏暗光线下折射着冷冽的火彩。

“试试。”顾沉取出链子,扣在林叙白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尺寸严丝合缝。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

“很配。”顾沉握住他的手,指尖在那璀璨的钻石上摩挲,语气带着满意,“我的小白,就该用最好的东西衬着。”

林叙白看着手腕上那圈耀眼的枷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沉送他的第一件礼物,是一盆小小的、不起眼的仙人掌。他说:“林叙白,你就像这玩意儿,看着扎手,其实内里软得很,还特别耐活。”

那时他气得跳脚,骂顾沉不会比喻就别瞎说。

而现在,仙人掌早已枯死不知扔在了哪个角落。顾沉只送他需要精心呵护、离了特定环境就无法存活的“名贵”玩意儿。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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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午后。

顾沉有个临时会议,出门前还按着他接了一个漫长而窒息的吻,直到确认他身上重新染满自己的气息才罢休。林叙白等他走了,才像脱力般滑坐在门厅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决定去顾沉常去的那家私人画廊取一副之前修复的画。顾沉提过一次,说今天可以取了。司机将他送到,他独自走进那间位于僻静街角、装潢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的画廊。

经理认识他,恭敬地引他去看修复好的画作。经过一条安静的、摆放着现代雕塑的走廊时,旁边一间小会客室虚掩的门内,传来了熟悉的、低沉含笑的嗓音。

是顾沉。他不是在开会吗?

鬼使神差地,林叙白停下了脚步。会客室的门缝很窄,但他所处的位置,恰好能将里面的情形看个大概。

顾沉背对着门,他面前站着一个少年。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清冷,侧脸线条优美。最惹眼的是那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下,一截白皙的后颈。

此刻,顾沉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那个少年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的手撑在少年耳侧的墙面上,微微倾身,低着头,似乎在对方耳边说着什么。少年似乎有些惊慌,试图向后缩,却被困在方寸之地。

那个姿势……林叙白太熟悉了。

无数次,顾沉将他困在墙角、门边、落地窗前,用同样的姿态,气息灼热地喷洒在他颈侧,说着温柔又残忍的情话,或是干脆以吻封缄他所有未出口的抗议与哭泣。

一模一样。

林叙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从沸腾瞬间降至冰点,然后凝固。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画廊里恒温的空调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他看到顾沉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少年的脸颊,少年猛地偏头躲开,顾沉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对其他任何人展现过的、近乎玩味的兴趣。

不是对待工具的冰冷占有,也不是对待药物的急切索取。那是一种……对新鲜猎物饶有兴致的打量。

原来,他不是唯一的“药”。

原来,顾沉也可以对别人做出这样的姿态。

原来,他所以为的、自己仅剩的那点不可替代的价值,也即将被取代。

多荒谬。他竟直到此刻,才肯对自己彻底承认,心底最深处那丝可悲的侥幸——或许,除了作为药,顾沉对他,终究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现在,这点侥幸,被眼前的情景碾得粉碎。

林叙白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顾沉微微侧过头,似乎想更进一步。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甚至没有惊动不远处的画廊经理。

走出画廊,深秋的阳光苍白地照在脸上,毫无温度。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去,声音平静地对司机说:“回家。”

回到那个顶层公寓。依旧空旷,华丽,死寂。

林叙白直接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最深处,拖出一个尘封的旧行李箱。他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和冷静。拿走的很少,几件自己买的、款式简单的衣物,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护照,身份证,一张很久没用的银行卡。

然后,他走到浴室,打开镜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盒药。都是顾沉让家庭医生开的,用于抑制他自身信息素波动、增强所谓“安抚效果”的处方药。他拿出那些药盒,走到马桶边,一盒一盒,撕开包装,将里面白色的、蓝色的药片倒进去。

药片落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他看着水面漫过那些药片,然后,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激烈地旋转,将一切吞没,卷走,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厅,坐在那片他常站的、能看到城市的落地窗前,静静等待。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巨大的城市开始展现它繁华而冷漠的夜景。

电子锁响起,顾沉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上,顿了一秒,随即看向窗边的林叙白。

“这是什么意思?”顾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林叙白能感觉到空气瞬间紧绷。

林叙白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顾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今天下午,在画廊。”

顾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孩子,信息素很适合你,是吗?”林叙白甚至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像一个生疏的、失败的微笑尝试,“恭喜。找到新的……镇定剂了。”

“林叙白。”顾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警告,“别胡思乱想。他只是……”

“不重要了。”林叙白打断他,摇了摇头,“顾沉,我们结束吧。”

“结束?”顾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你以为,你能走到哪里去?你的林家?别忘了,他们早就默认了你的归属。还是你那张很久没动过的、余额有限的卡?”

他走到林叙白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掌控欲:“别闹。把药吃了,你最近信息素不太稳。那个孩子,只是有一点研究价值,仅此而已。”

林叙白偏头躲开了他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顾沉的脸色骤然阴冷。

“药?”林叙白抬眼,直视顾沉那双逐渐又泛起血丝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冲进马桶了。以后,都不会再吃了。”

顾沉周身的气压猛地一沉,雪松冷香失控地弥漫开,夹杂着狂暴的前兆。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呼吸粗重起来,死死盯着林叙白,像是要将他撕碎。“你再说一遍?”

林叙白看着他病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死寂。他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贴近顾沉,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我说,既然不再需要我这味药……”

他顿了顿,看着顾沉眼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平静,如同献祭前的羔羊。

“那么,顾沉,请好好品尝……”

“我真正离开后,你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滋味吧。”

说完,他不再看顾沉瞬间扭曲恐怖的神情,也不再去管那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狂暴信息素,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冰冷沉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折射着凄冷的光。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

身后传来玻璃器皿被扫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以及顾沉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的粗重喘息与低吼。

林叙白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华丽牢笼里正在上演的、与他再无关系的风暴。

走廊空旷安静,电梯数字缓缓跳动。他抬起手,用力扯断了腕上那条钻石手链。冰冷的钻石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在光洁的地砖上跳动,最终滚向角落,黯淡无光。

手腕上,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即将消失的红痕。

电梯门开了。

他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钮。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从此处坠落。

亦或,是真正开始上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把一直悬在他脖颈上的、名为“顾沉”的刀,终于被他亲手,推开了。

而执刀人将要面临的,是失去了唯一解药的、真正的疯狂地狱。

电梯数字不断变小。

1楼。

门开了。外面是流动的空气,陌生的面孔,自由而未知的风。

林叙白迈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