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验证区域:The Community》pd更新:
最近才发现,崔康禄主厨在介绍自己料理时,用“我是炖煮人类(조림인간)”来起头,其实是在致敬/模仿第一季爱德华·李的经典台词——意识到这一点的观众正越来越多。
仔细想想,自第一季之后,他在 Netflix 上以主角身份出演的《主观食堂》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瞬间:当嘉宾回答说自己讨厌薄荷巧克力时,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抛出一句“なにがすき?(你喜欢什么?)”,结果对方没听懂,他又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话收回去。
从他那一连串引发话题、堪称珠玉的采访中也能看出来——他其实是那种不会随便放过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哪怕暗暗地也要往里塞点幽默感的人。考虑到这种说话方式,“炖煮人类”这个梗,很可能是他想在决赛这样重量级的场合里,稍微消解一下紧张感、作为一个颇为用心的开场。
只是,爱德华·李的那句名台词,几乎是无法与他那种略显生涩的韩语语调分割开来的。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模仿外国人不熟练的口音,无论出于多好的动机,都难免会被理解为嘲讽,所以他只取了句式,而没有模仿语调。结果,这就成了一个眼前没有任何人听懂的致敬梗。(实际上也因为“太炖煮人类了”,听起来反而像是干巴巴的陈述。)
在他说出“我是炖煮人类,嗯。”然后刻意停顿的那短短一瞬间,他大概也在心里想了很多——关于该如何应对一个失败的笑话。
如果当时哪怕有一位评审意识到了他的用意,轻轻失笑一下,这一幕大概都会变得顺畅而愉快得多。但当出演者精心准备的笑话失败时,接球的人就变成了制作方。
如果是一般的综艺节目,很可能会用字幕点明他的用意,甚至插入第一季的原画面作为说明。说实话,就算是在《黑白大厨》里,如果换成别的段落,这样做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这一幕偏偏是贯穿整个系列、最为郑重严肃的场景。如果这个笑话奏效了,它会在不破坏严肃感的前提下,恰到好处地增添一点轻松;但在笑话没奏效的情况下,再由制作组出面解释,反而会破坏这一场景——这一点在任何人看来都显而易见。
只是,如果我是制作组,大概会觉得没能解释清楚就这样放过去,实在太、太可惜了。因为这是在最终时刻,最能体现“崔康禄”这个人那种谨慎而克制的幽默感的瞬间。
原本,综艺节目就是这样的类型。
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一一帮观众点出来。
画面中存在的所有重要意义,不论是通过字幕、闪回、特写,还是观察席的反应,统统都可以、也应该“喂到观众嘴边”。这并不是说这样不好。正因为综艺是用来放松观看的类型,才不该指望观众主动去挖掘笑点,而是要积极地替他们解释——这正是这个类型的语法。更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一个笑话。
但这又不是 Netflix 的叙事语法,也不太适合“决赛”这样需要格外谨慎对待的节点,所以制作组大概只能选择放弃。于是,才有了后来这些眼尖的观众,一个个把它挖出来、分享出来。
这或许就是当下综艺的模样吧。
即便不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只要足够有趣,观众就会自行找出所有的意义(甚至包括本不存在的意义),彼此交换、彼此补充,让观看体验变得更加丰盛。导演只需要踏实地把画面里的密度填满,“发现”这件事,交给观众来完成。而且,看起来大家也正越来越享受这一点。
……当然,能引发到这种程度的关注,如果不是《黑白大厨》这样的作品,恐怕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