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已故的帕斯卡尔》里的大量哲理性段落(当然都是借人物之口说的所以作者与它们的关系并不显然),我发现简直就像刚从Leopardi的笔记本里偷出来的一样。
不知为什么对于大部分经典作家/思想家,如果我发现另一个作家写的东西明显和ta相似,我第一反应会是后者受了前者直接的影响,但看到有人讲莱诗人也会讲的话,我第一反应却是他们刚好有一样的处境/心境,或者相通的观念/性格。
可能我内心深处总觉得莱诗人的“思想”并不是独立于他的“哲学”,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是别人拿不走的。虽然其实这些思想如果孤立出来看,大部分你都能发现是从别人那里搬运来的,但到了他这里就好像融入了他的人格。
我在想,这对一个作家更多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说文学史上的作家要么经典化过度,要么经典化不足(因为经典化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真正做对的事情),那在我看来Leopardi属于后者,因为他的影响是很难定义的。但将他变成一个经典化过度的作家(拜伦?彼特拉克?),是否就有什么好处?会不会进一步经典化主要意味着挥霍、败坏和遮蔽他的遗产呢?
另外我又(有点无关地)联想到Elena Ferrante在一篇专栏里讲的,几乎没有男作家承认自己学习女性前辈。如果她的观点只是字面上这种简单粗暴的意思,那么我说实话对此很怀疑,因为当前正典系统里女作家虽然占的比例小,但不少人的地位是非常稳固的,认为所有男作家一定因为最单纯的性别歧视就不愿承认自己模仿过,比如说,狄金森或爱略特,我觉得并不合乎情理。
但换一种方式来想,会不会伟大的女作家虽然与男作家同等被尊重,但却更难被转化为学习的对象,换句话说男作家会觉得她们的写作无法与她们本人的存在分拆开来,就像我对Leopardi的观感一样?
会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最近读黛莱达的小说有种感觉,就是很难为她的小说找到一个稳固的文学史地位。如果我孤立地思考她,维尔加和皮兰德娄的长篇小说作品(意思是,将它们各自作为一个孤立的对象来contemplate),那我觉得她不仅写得不比另两个人差,而且时常写得比他们更好。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有意地将她和另两人放进同一个picture来对比,那她立刻就黯然失色。我无法不觉得另两人比她重要和伟大得多。另两人即使缺陷非常明显的作品,也能与回顾性视角中的文学史(尤其是意大利本土视角的文学史)锚点建立清晰的联系,从而获得比它们的本身水准更高的重要性。而黛莱达小说的“好”似乎在更大的图景下没有接触点,没有支点供我把它解析和转化为greatness。有点类似足球世界的劳德鲁普(……),大部分人都承认其个人能力是无与伦比的,但他每年的金球奖评选排名都很低(这是真的不信你查查看)。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是否是一种女作家的典型处境。另外我同样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说,今天的女性读者是否应该继续鼓励那些更容易被“解析”的(女性)作品,只是换上一种女性主义的解析方案?还是应该反过来重视那些始终拒绝被拆解和固定的作家——因为这也可能反而是一种优势——呢?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