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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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十八点三十一分,重庆在下暴雨,雨打在苏信号房间的玻璃窗又炸开变成很小的玻璃子弹。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老铲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发呆,零零散散的试卷只写上了班级姓名。门推开的一瞬间老铲装模作样地低头写字,妈妈靠在门口,只是很温柔地问 我们等会儿出去吃饭,信号想不想来?
老铲啊了一声, 妈妈就讲 小朱的妈妈升职了,我们给她庆祝一下呀。 老铲又啊了一声, 怎么前几天没说? 你们去爬山了呀,想着等你们回来再说。
这样的场合不去实在不合适,老铲还是跟着来了。
车子停在门口有接待帮忙停车,老铲下车的时候就看到老棍站在门口的四层阶梯上等,老棍在青春期抽条以后就很瘦很高了,站在谁旁边都显得像巨人。
头发长长的快要遮到眼睛,酒店里透出来的暖光照在他一半的侧脸,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都很柔顺,像一层很淡的金纱浅浅地盖在鼻梁,又耷拉到嘴唇,灰色大衣的衣角被雨水溅成深灰色他也没有往里站站,一只手插在衣服外袋一只手玩手机。
老铲没有出声,爸爸先叫了一声小朱,朱致新就低头看过来,可是第一眼也没有看到叫他的人,只看到老铲很笨地站在台阶下、站在雨里看他,表情呆呆的。
他们俩上午才吵一架,吵得掉眼泪,晚上又见面了,老铲不知道讲什么,老棍移开眼神不看他,转头叫了一声叔叔阿姨,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三楼中间的包厢,外面对的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城市闪烁的灯光、路人嘈杂的脚步和冬季这样罕见的暴雨都被厚厚的金色窗帘和空调暖气隔绝。掌机的家长也来了,不见掌机,说他作业赶不完了拉着啵啵和他一起写。
老棍招待大人坐下,招待完一圈,只剩老铲和新杭还站着,三个连着的座位,老棍看着老铲,老铲低头看新杭,摸摸他的头让他坐中间,新杭讲 啊? 但是没有接着问为什么就很安静地被夹在了老棍和老铲中间。
等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的时候大人已经聊开了,三个小孩的角落像被隔绝一样寂静,老棍低头吃饭,老铲时不时给新杭夹菜,新杭的碗被堆得放不下,撇着嘴又吃了几口就找借口跑了。
本来余光还有遮挡,现在不用侧头也可以看见老棍垂着眼睛吃饭的样子,老铲觉得不自在,转过去对着另一边吃饭。
另一边就正好对上家长,大人笑眯眯地问 你们俩吵架了? 老铲摸了一下鼻子,说 没有啊。 老棍终于抬头往这边飘了一下眼神。
大人又看着老棍说, 致新今年十八岁了吧? 老棍说 这个月满。 十八岁要不要去学个驾照? 应该要的。 成年了变成大人了可以谈恋爱了哦。 老棍用手扫了一下头发,淡淡地讲 没想过。
老铲撇了撇嘴,没有出声,低头在手机上问掌机作业补好没。 大人又问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老棍看了老铲一眼,看到屏幕上小小的大名备注。 舔了一下后槽牙,声音很冷的, 喜欢长头发的,聪明的,瓜子脸的,听话的。
老铲打字的手慢了下来,打了一会儿,又删掉,切屏到小红薯,又切到背单词的app,无意识地转了一会儿,才把手机关掉收到包包里。
信号呢? 已经问到第三遍了,老铲才听到,恍然回神,看到老棍低头用筷子戳碗里的几粒米饭,把饭压得很扁,碾成薄薄的一片。
老铲讲 喜欢对我好的。
老棍膝盖撞到桌腿,很沉闷的一声,应该是很痛的,但他没有什么表情,站起来丢下一句 去上厕所 就出门了。 老铲没有理他,打开框框飞车。
手机屏幕刚才沾了油,被擦干净以后手感还是不好,老铲搓了两把,成绩都不好看,要开第三把的时候妈妈从圆桌另一边转过来,轻轻拍拍他讲 小朱出去了很久哦,你出去找找他。
老铲扫了一眼房间,确实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同龄人,只好收起手机出去找。 老棍说去厕所,可是他的脾气说去厕所就不会在厕所,老铲打开威信,生硬地打下两个字 在哪
消息一发出去,只看到通红的感叹号。老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勾起一小片皮,裂开一条小小的口子。
他只好站在走廊,对着窗口大喊 朱致新——
窗子外面是酒店的花园,雨已经停了,本来已经枯败的叶子被吹到地上,变成落叶,变成要被清扫的垃圾。
没有人回答他,他又转到另一个窗口,大声喊老棍的名字。喊到第五个窗,玻璃上被白光闪了一下,老棍从树下走出来,在楼下用手机手电筒闪他。
老铲看了他一眼,不再叫了,可是老棍也没有上来的意思,他就只好下楼找他。
树枝上都是淋淋的雨水,老棍的发尾湿了一些,大衣的肩膀也是水痕。 老铲揣着兜,故意不看他,冷冰冰地讲 你出来半个小时了。 老棍没有讲话,身上一股淡淡的薄荷爆珠味。
老铲说 回去了。
老棍说 你自己回。
为什么?
反正你不想和我一起。
我想不想你在乎?
我怎么不在乎?
你在乎你就这样对我?
我哪样对你?
莫名其妙忽冷忽热三天两头不理我,不是我找你你就把我晾在一边,你喜欢长头发瓜子脸听话的你就去追啊?对我发脾气算怎么回事啊?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对我怎么这么坏啊?
我对你坏谁对你好?你不吃饭的时候我给你带饭,缺什么东西我回家从家里带给你,你第一辆单车是我送的,电脑我给你配的,连你设晶的裤子都他妈是我给你洗的。
我对你坏你为什么喜欢我亲你啊,我亲你的时候很爽吧苏信号?
你知不知道你高巢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啊?
老棍一只手按在他脖子上,嘴唇贴上来,牙齿叼着他的嘴唇恶狠狠地咬,咬他本来已经开裂的口子,很淡薄很细的血味在唇舌之间传递。
老铲想咬他的舌头,可是自己已经被咬得很痛流眼泪,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反击。软软的舌头不知道放在哪,轻轻地舔老棍的嘴唇。
亲了很久的,反正老铲觉得很久,老铲才把他推开,推开的时候脸憋得通红,眼角都有水珠。老铲骂 朱致新你有毛病是吧? 老棍问 你第一天发现啊?你跟掌机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跟张军号坐缆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这他吗不是正常社交吗?
老棍哦了一声,问 那我们这样正不正常?你和我亲嘴亲得搏启正不正常?设在我手里正不正常?
你他吗神经病啊?你这样弄我我当然会……
那你和别人做啊?你试一下在别人手里会不会搏启。
好啊,反正和谁都一样的,你对着不是长头发瓜子脸不听话的人不是也能亲吗?
老棍烦躁地点了一支烟,一缕细细的烟飘起,老铲讲 别他吗抽了。 一只手去抓亮着火星的烟蒂,老棍躲闪不及,烟正好按在手心,血水从伤口冒出来,火星灭了,老铲手心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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