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常提到“镜映”这个词,我们不去纠结它在科胡特或温尼科特语境下的根本性差异,一个通俗的说法叫被看见,但这依然是一个让人觉得有些需要去会意的东西。
一个人类能够安全持有自己经验的方式,就是以一种主体间的方式重新“认领”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比如有的人觉得孤独是一种享受,有人觉得孤独是一种绝境,关键在于孤独这个体验是不是“异我”的,它变成享受或忍受的分界线就是在这里被区分的。
所有不被镜映的经验,都会变成异己的存在。比如一个人怕鬼,怕鬼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在一个孤立的自我世界里转译成了“令自己恐惧”的外来物。它必然昭示着曾经有过的那些无助且脆弱的时刻,一些情绪出现了,但它没有一个关联着人类情感的去处。
这种主体间的空旷使得它不再是一个安全的人类经验,而是一种带着对你脆弱的本质“窥视”。这也是为什么优秀的鬼片,都是从后背和余光中被看见的,它对你的观察先于你对它的观察。这确认了鬼对你的全然“知晓”,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的情绪,知道你拼命封锁的防线的那个死角是什么。因为它本质上就是体验着恐惧的自己,它对你的“窥探”就是你对自己的了解。
因为人本质上不可能害怕自己,但这些恐惧又需要一个存在的形式,所以它只能在一个允许投射的地方被象征化地体现,怕鬼的本质是恐惧对我们自身脆弱的凝视,它比你更早抵达你自己。包括羞耻、尴尬、社恐都是借助一个接近于那种可能性的对象成为载体。因此,痛苦的本质往往不是痛苦本身,而是痛苦的“无主状态”。
所以被看见的过程里,不仅仅是被理解,而是有一种你来到了我的世界,和我“共持了某个经验片段”的感觉。人只能认领主体间意义上被共同确认过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被看见是一种异化经验的回收,这样它们才得以从“异己的幽灵”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情绪”。
人毕生都需要这样的经验,就好比谁和你成为亲密伴侣,谁成为你最好的朋友,哪部电影、哪本书、哪个画面、哪首旋律成为你忘不掉的记忆,人天然就知道如何标记“什么是真正和我有关的”。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