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故造反?
开封之变,后汉隐帝刘承祐遍诛前朝顾命重臣,其实也是老家伙们实在过分的咎由自取。
杨邠、郭威、史弘肇、王章,他们这群部队出来的老干部抱成一团,仗着手中的军权和多少年跟从老长官的资历,执掌了后汉王朝的一切大权,飞扬跋扈,颐指气使。
你为国尽忠,替皇帝分忧是好事,可也不能事事越俎代庖。毕竟刘承祐是成年人了,是一朝天子,不是当年河东潜邸里,那个追着大家屁股后面儿叫“叔叔”的小孩子了!
杨邠当时作为同平章事、枢密使,成了后汉王朝实际上的无冕之王。本来,“同平章事”的意思,是让你到政事堂(中书门下)与宰相共同商议处理政事,是个差遣性质的荣誉称号。可能太熟悉首相苏逢吉的底细了,杨邠根本就不拿同为辅政元老的老苏当根葱儿,遑论其他年轻的小朋友了。
举凡中书除官,诸司奏事等一切政务,杨邠一个人说了算,三位宰相苏逢吉、窦贞固、苏禹珪(苏逢吉的弟弟)都得靠边站。没有杨邠说话,其他人连个副处、科级干部,都不能安排。
老苏也曾对此呲过牙,刘承祐貌似是后台。可杨邠他们搬出老太后,结果皇帝和宰相立刻落荒而逃。 到后来,杨邠甚至连皇帝与太后的面子一样不给。
长期管理刘家小金库的李业,是隐帝的小舅舅,对外甥用钱,他一向很“开明”。当朝中有宣徽使的空位儿时,隐帝也立刻想到了小舅舅。可怎么和杨邠说,他都不给面子。没办法,隐帝拉上老太后,晚上拿着礼物去看杨邠,希望这次杨邠能卖给帝后——这对超前人气组合一个面子。
可人家杨邠,照样“以朝廷内使,迁拜有序,不可超居”为理由,拒不办理!
后来,杨邠甚至发展到对隐帝,都完全没有耐心了,直接呵斥:“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
让皇帝闭嘴?这到底谁是皇帝啊?!
郭威仗着自己对刘家忠贞不二的态度,又军权在握,很多时候也很跋扈。也许他以为自己反正是替刘家办事,只求效果、不问过程便好了。小刘那个毛孩子又什么不懂,说那么多纯属浪费唾沫,何必搞文山会海的低效率,让养老院的李太后也操心?干脆自己就办了!
在平定三镇叛乱班师回汴,路过洛阳的时候,觉得西京留守王守恩无礼,郭威写张便条, 命随征的保义节度使白文珂代为留守。甩甩手,就回馆驿休息了。
王守恩被晾在外面,见许久没人来搭理自己,好不纳闷。急忙找了个随军文吏,满脸堆笑的问道:我来迎接大帅,怎么还不见大帅来呢?
文吏一脸坏笑:没人给您说,新留守都已经去您的衙门,开始办公了吗?
老王大惊:新留守?那我呢?我怎么办?
等王守恩匆忙赶回留守司衙门,那边一百多口子家眷,都被郭威的大兵们赶到大街上了。
同平章事、中书令史弘肇的本职是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乃禁军主帅,负责京师的治安。作为老将集团的一员,他极力维护小集团利益,对任何不良企图,都坚决表示不同意见。此人也的确硬气,隐帝听流行音乐很上瘾,赏赐当好歌星们很多绸缎。这帮大腕们不识相,去史弘肇那儿卖乖,老史顿时驴脾气就上来了:
将士们流血流汗、为国戍边,还不能赏赐这些好东西。你们唱唱歌、跳跳舞,有个狗屁功劳?!
于是大兵们,顾不得帅哥靓妹们花容失色,将皇帝赏赐的绫罗绸缎一抢而光,充入军库。
王章是三司使,主抓经济工作。这位吏人出身的首长,为人相对收敛,虽然是杨邠的老乡,关系莫逆,但与皇帝、新贵集团的关系也处的不算很差,一般也不去得罪他们。
按道理说,这四大辅政元老都是忠臣,虽然做事方法欠缺考虑,但还不至于达到谋朝篡位、心怀不轨的程度。
照着这样下去,国家倒也可以继续粗安,隐帝也可以继续做太平天子。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偏偏后汉乾祐一朝,坏人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