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天天报数搞得我都不知道写到几了
你瞒我瞒6
林祎凯的生活恢复了正轨。或者说,恢复到了他遇见马群耀之前的样子。
按时上下班,努力地工作,没什么朋友,放假时就在家里休息,不知道哥哥在搞什么,平时只和他偶尔见面,曾经那一年的生活已经离他很远了,距离他最后一次见到马群耀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他避免自己想起他。
那天在会所的露台上,他无法抑制地哭了很久,平日强撑着坚强,现在连大哭都显得生涩脆弱,他想让自己任性一次,今天过后便不允许自己再为他难过一次,他用尽力气发泄,哭得声音都嘶哑,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平静的恍惚,仿佛倒干了心底最后一点感情。
马群耀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等他流尽最后一滴泪,把自己收拾好,才肿着眼睛僵硬地转身离开。
林祎凯哭了太久,人都有些脱力,出门时手软推不开玻璃门,身后那只手适时地出现,替他推开了门撑着,让他先走出去,他这才发现马群耀一直跟在他身后。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他在路边等了快十分钟才等到一辆车,马群耀站在一旁陪他等着,直到看他上车。
回到家后他发消息和老板请假,老板还以为他喝多了不舒服,很干脆地同意了。林祎凯洗了个澡,在热水下冲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他今晚累极了,没来得及吹头,裹着浴巾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他没再见过马群耀,也没有人再给他发来消息,他发现他们的生活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马群耀就像完全没出现在他生活中过一样,让他找不到相处的痕迹,他的手机里甚至都没有马群耀的照片。
他谈不上失落,只是因为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的人,这样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
他走神了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同事纷纷回家了,他的报告却还没写完。
林祎凯去吃了点东西回来继续加班,加班已是他的常态,他并不抗拒,反正回去以后也没什么事做,在公司多多少少还有其他人陪着他。
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错过了地铁的末班车。他拎着包下楼,到了一楼才发现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写字楼的隔音太好,他在会议室里工作得认真,都没发现窗外的暴雨。
打车软件叫不到车,林祎凯撑起伞去路边拦出租车,零星几辆开过去,停也不停,反倒溅了他一身水,狂风大作,风吹雨斜,忙活了半天林祎凯半边身子都湿了。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一辆熟悉的车在他面前停下。
驾驶室的车窗落下,司机热心地喊他:“林先生,先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那是马群耀的司机,叫周叔,之前常来接他。
林祎凯和他打了声招呼,正犹豫着,车门缓缓打开,他看到马群耀。
林祎凯说:“周叔,谢谢您,不用了,我再等等。”
他站在雨里没动,马群耀就下来了,对他说上车吧。
马群耀没打伞,站在雨里,说让司机先送他回去,自己在这等着。
平时都有人撑伞,现在他自己下车,才站了半分钟浑身就淋了个透。
林祎凯站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说不用了,一起坐吧。然后沉默着上了车。
司机把暖风开到最大,又递给林祎凯递了纸巾,林祎凯接过来,余光看到马群耀比他湿得还多些。
马群耀脱了外套扔在余座上,湿透的深色衬衫吸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发胶被雨淋过有些散了,他从额前捋了一把,全部拢在脑后。
马群耀好像就真的只是偶然路过送他一程似的,没有对他说话。林祎凯贴着车窗坐着,离他很远,觉得自己再见到他,居然比想象中更平静些。
一路无话地坐车回了家,下车时林祎凯下意识地说告别语:“再见。”说出口有些后悔,懊恼地咬着舌尖。
马群耀愣了一下,也对他说再见。
回到家林祎凯脱了衣服洗热水澡,又提前吃了感冒药,药劲上来发困,很早就睡下了。梦到了很多事情,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林祎凯的思绪不敢停留,匆匆起床上班了。他不敢让自己想起来。
天不遂人愿,他们很快真的再见了。
林祎凯加班严重,为了节省通勤的时间,他决定搬家到离公司步行15分钟的地方去住。公司附近的房价和他现在的这里有点差异,在房租没怎么变的情况下,他的居住质量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他挑了好久才挑到一间满意的,除了小点,其他基本维持原来的水平。
他叫了车来搬东西,一些大家具塞进去以后,空间显得十分拥挤,师傅不怎么帮他,大部分东西装好以后,剩了两三个小纸箱让他自己打车抱过去就行了,说完急着开车,留他一个人在家门口。
林祎凯无奈,又懒得吵架,只好吃闷亏,把箱子摞起来艰难地抱到路边。刚走到门口,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林祎凯认得那是马群耀自己开的车。
马群耀工作忙,通常出行都有司机开商务车接送,偶尔他心血来潮去什么地方玩时才会自己开车,林祎凯也曾坐过他的车,去餐厅和游乐园。
马群耀从车上下来:“我帮你吧。”
林祎凯手上一轻,三个箱子被拿走两个。
马群耀单手打开后备箱,把他的东西放了进去,又回身来拿他手上的。
林祎凯没撒手,看着他的眼睛:“这么巧吗。”
马群耀没看他,手上用劲,拿走了他的箱子,然后放了进去。
他合上后备箱,看着林祎凯,很没办法地他说:“让我送你吧。”
林祎凯没说话,默默坐上了副驾驶。
等马群耀也坐上车以后,林祎凯意识到他要告诉马群耀新家的地址。他有些犹豫,但只能说了。
一路都有点忧心忡忡,觉得没在第一时间拒绝他才会这样。
到了新家楼下以后,林祎凯自己拿不了那么多东西,马群耀就帮他搬了很多,送他上楼。
这是他第一次来林祎凯家,旧家之前没有去过。
拥挤的一室一厅,简单的家具,并不算多的行李,还有楼下的环境,他来时就已经看到了。
马群耀没忍住问他:“过得很辛苦吗?”
林祎凯已经在一旁开始收拾东西了,要想今晚睡个好觉,现在就要一刻不停地干活了,他听到马群耀说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
马群耀说:“我只是不明白。”
以为你赚够了才走的,为什么如今还是一贫如洗,过着这样简单的生活。
林祎凯看着他打量自己房间的样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钱只能让自己的存款从负变成零,他觉得自己很蠢,即使是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很轻松了,他一点一点地在为自己努力着,不用谁去瞧不起。
“马先生不明白什么?”
就像那天看到他哭的时候会心疼一样,看到他过得不好,马群耀的心变得非常柔软。
马群耀走近他,将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低声问道:“你过得辛苦,为什么还要分开?”
林祎凯盯着马群耀的眼睛,心想马群耀会怎么想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觉得两百万很快花完了,会不会有一天去找别人?
林祎凯说:“你要再买我一次吗?”
马群耀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到他说:“但是我不卖了。”
马群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祎凯用力挥开他的手,胸膛起伏,有些微微喘气,“你可以不要再打扰我了吗,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被马群耀接二连三的出现搞得心烦意乱,他怕自己又想起曾经的过往,因为再戒掉一次并不是那么容易。
马群耀被他抗拒的反应刺激到,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心里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过得很好吗?过得很好为什么每天那么晚下班?周末也不出门?你为什么要搬家?你在躲我吗?我就这么让你窒息?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间你一点都不在乎是吗?”
林祎凯被着一连串发文砸懵了,信息量太大,他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马群耀气笑了,说不出话来,林祎凯拿他曾经的话噎回去,“不是你说的吗,‘你情我愿的买卖’,你是金主,我是你买来玩的,我一直记着,不敢忘记!”
“金主是不需要做到那种地步的,你知道吗,”马群耀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金主不用坐车那么远去接你,不用在出差临走的时候抱着你睡觉什么也不做,不用在你邀请我去摩天轮的时候紧急托朋友去布置烟花,不用……”他停下来,将未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马群耀低下头,嘴唇碰到他的,“金主不会这样和你接吻的,林祎凯,你真的感觉不到吗。”轻柔缱绻的吻落在林祎凯嘴角,他浑身发软,无法拒绝。
身上的人很快退开了,皱着眉,伸手抚摸他湿润的眼角,“别那样说自己,也别这样对我。”
林祎凯感觉自己要发烧了,他被弄得晕头转向,被马群耀摁在怀里,无法呼吸。
他在表白吗,向我表白吗。
喜欢的人向他表白了,他说不开心是假的,可比开心更多的是忧虑,这份喜欢里有几分是失去后的占有,又有几分是对白先生的爱屋及乌?他不敢去想。原本应该因为他的喜欢而翩翩起舞的心情,像一片沾了水的树叶,牢牢吸在大地上,无法被秋风吹起。
回想起这些天,他渐渐相信马群耀对他可能有一点喜欢,但那点喜欢什么都不算,他不会奢望在他们遇到任何事的时候,自己会是被选择的那个。
马群耀抱着他的腰,在他后背轻抚:“别拒绝我好吗,也不要躲我。”
林祎凯不自在地开口:“我没有躲你,我搬家是因为想离公司近一点。”
马群耀顺势说:“我送你上下班。”
林祎凯觉得太夸张了,轻轻地推他,“不用了,我现在这里走路到公司只要15分钟。”
马群耀:“来回半个小时,走路太久了。”
林祎凯还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马群耀打断了:“不讨厌我的话,就不要拒绝我。”
他这话说得很妙,林祎凯顿了几秒,还在思考中,就又被马群耀搂住了,语气里听得出笑意:“你答应了。”
他贴着林祎凯的脸轻轻蹭了一下,说:“谢谢你。”
林祎凯耳朵有些红,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但是第一天他就后悔了。
林祎凯刚出写字楼就看见熟悉的商务车停在显眼的地方,他怕同事看到,快步走了过去。原本15分钟的路程,他步行从天桥穿过去再走上一公里就可以到家,现在坐上车,掉头绕路加上等红绿灯的时间,居然要足足二十分钟。
路上司机以为他们和好,还热情地和林祎凯搭话:“马总这下不用再吃止疼药了。”
林祎凯看向他:“你在吃止疼药吗?”
马群耀糊弄地嗯了一声,不想多说,见林祎凯还是看着他,所以只好说:“睡不好的时候会头疼。”
林祎凯把头转过去,没再问了。
第二天是马群耀自己开车来接他的,林祎凯问:“周叔呢?”
马群耀幽幽地说:“周叔大嘴巴,给他放假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摸了摸烟盒,磕了一根出来,手指夹着凑到嘴边,想到林祎凯还在车里,又放下了。
林祎凯问:“马先生抽烟吗?”他记得马群耀之前明明没有在抽烟的。
马群耀:“偶尔。”
在马群耀自己开车接送林祎凯的这几天,两个人生分地寒暄,克制地试探,仿佛什么事都能聊了一样,但并没有人问出心里真正想知道的话。
那天送林祎凯到家楼下,马群耀在他下车前叫住他,好像想了想措词才开口,对他说,如果真的需要钱的话,可以向他借。
林祎凯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小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是家人需要一大笔钱,现在不用了。”
马群耀说:“是上次那个人吗,他就是你哥哥?”
林祎凯想起那次在洗手间,他们打过照面,于是点点头。
马群耀回忆着那个人的样子,他已经不记得脸了,只记得身形比林祎凯高一些,喝醉了还要林祎凯扶着他,瘦弱的身体都被压弯了,那人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气质与林祎凯有云泥之别。
马群耀问他哥哥平时做些什么,如果林祎凯愿意,他可以帮他找个工作。
林祎凯看着马群耀,他的脸在没开灯的车里很暗,看不清表情,林祎凯想,那时他说金主不用对他做那些,是因为喜欢吗,他不知道那点喜欢有多少,又能够支撑他多久,所以他愿意陪他玩这样的游戏,等到有一天,马群耀的耐心像游戏的生命值一样消耗殆尽,那么游戏就结束了,他们各自恢复各自的生活,谁投入的感情多一些,谁就受伤的多一些。
但林祎凯知道两个人受伤的代价是不一样的,他不愿意当那个笨蛋。
在这样的时间里,林祎凯依然想,有一点喜欢也可以的,一点点,足够他苟且偷生地去感受,哪怕在你心里,我不是唯一那个人。他这样狐假虎威地享受着马群耀的喜欢。
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无法忍耐了。
马群耀靠近他,他就想要更多,送他上下班,他就想要他的副驾驶只有他一个人,向他表达了喜欢,他就想他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想让他陪别人去吃晚餐,不想让他为别人放烟花,不想让他像现在这样,送别人上下班,还要关心他的家人。
所以林祎凯说:“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他看着马群耀,没什么表情地问:“马先生心里不是已经有其他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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