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妈又试图打听我今年挣了多少钱。我说，反正还行。她一再追问，我一再「反正还行」。然后，她就急了。

她就开始指责我为什么这样不懂事，都不知道每年跟她报账，说我自毕业开始工作以来，从没有一次跟她报过一次账。

然后，她就以此为起点，把话题延伸到「我们也老了，也享不了你什么福」「等我们死了，你就把我们烧成灰，随便找棵埋了，只要你自己心里觉得过得去、对得起我们就行」，诸如此类吧。

一边说，一边哭，仿佛我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说，好，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挣了多少钱吗，我告诉你为什么。

我说，我毕业第一年，挣了一笔大钱，立刻就高高兴兴地告诉你了。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让我把这笔钱全都打给你，然后我想用钱了再跟你要。

我接着说，后来，在我辞职之后，有一年我挣得不太多，我也告诉你了。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你哭着冲进我的房间，说我给你丢人，说我是你的耻辱，说我都不跟你商量商量就辞职，现在后悔了吧。

我说，不管我挣得多，还是挣得少，反正告诉你以后，肯定都不会有好事发生，等着我的都是难听的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说，我说过那么难听的话吗？我不记得了。

我说，是，你自己说过的难听的话，你从来都不记得，你只会记得别人对不起你的事。

她说，那我也是为了教育你。

我说，首先，我是个成年人，我不需要你教育我。其次，教育人也不是说难听的话伤害别人的借口。

她说，我是你妈，你是我儿子。

我说，儿子也首先是人，也需要被尊重。

她说，我不是在跟你讲道理、打辩论，为什么你非要争个对错输赢。

我说，咱们家里最喜欢争对错输赢、最喜欢把日常沟通搞成打辩论的人是你，我随你。

她终于不再说话，也早就不再流眼泪，打了几个哈哈，便结束这次对话。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变好一点了，她就会立刻跳出来，让我意识到她从来都没有过一点变化。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