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许新年愿望的时候,忽然想起蒋勋讲庄子《逍遥游》里的一段。
关于我们应该追寻「伟大的愿望」还是秉持「微小的追求」?
《逍遥游》的开篇就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接着就是讲鲲怎样大、如何飞,可以飞六个月都不停歇,特别豪迈壮阔。
但其中有一句很轻妙,是讲两个小鸟看见鲲在九万里高空扶摇而飞时,窸窸窣窣的讨论起了这件事。
它俩就说:“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意思就是咱俩振臂一飞,碰到树就停下来歇歇脚,有时飞不上去就落在地上,哪里用得着飞上九万里高空再向南飞啊?
有点可爱,也有点好奇,它俩就觉得自己在草地上跳来跳去也很好,所以奇怪那个鲲干嘛要飞那么高,干嘛要飞那么累?
我小时候看到这一句,只觉得是庄子在轻轻讽刺这俩小鸟没有见地。
但蒋勋的理解却是,庄子其实只是在讲生命的追求各有不同。有的生命可以飞六个月不停止,但有的生命就在草地上跳来跳去也很满足。
为什么会这样理解呢?蒋勋列举了《逍遥游》里下面的一段话:
“适莽苍者,三飡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意思就是说,如果今天我们只是去郊野旅行,那准备三餐就ok,当天返回肚子还是饱饱的,但如果我们行百里,就要用一夜时间捣米备粮,而行千里就要准备更多,起码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
然后蒋勋解释说,所以其实每一种准备都是对的,只是因为我们要去的目的地不一样而已。
而我理解这段延伸出来的意思就是,其实每一种对生命的追求也都是对的,只是因为我们对生命的诠释不同而已。
这样一想,再回看庄子提到小虫的那一句,就觉得他应当不是讥笑小虫,只是提醒我们不要以自己见识的局限去嘲笑别人的广大,但他那不否认生命中可以有小的追求、小的满足,微小和伟大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而为什么我在许新年愿望时想起《逍遥游》里这么一段呢?
是因为我在许完愿以后,忽然开始反自己的愿望是不是应该再大一点?我的野心是不是该膨胀一些?但我一想到那两只跳来跳去的小鸟,却忽然觉得好快乐,因为我知道对生命有不同的追求是正常的,只要我感到满足就好了。
我想起有一次和朋友吃饭,大家忽然聊起自己的人生追求。其中一个朋友就托着腮很快乐的说:“我没有什么很大的理想,更没有什么事业上的追求,我就希望自己能懒散轻松的过一生。”那天的饭桌上有很多人,所以在她说出自己的理想时我很佩服她,我觉得她在很坦然的表达自己,不害怕别人觉得自己不上进,也欣然于自己的小小满足。
并且我觉得这种对生命的追求不仅仅在于大小的不同,还有方式的不同。
就像你前两天和朋友庆祝新年,其中一个保持单身到30岁的朋友也突然说起,有天她的同事很好奇的问她,难道你就没有对爱的渴望和追求吗?然后这位朋友就说,有啊有啊,当然有啊,但是我追星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强烈的爱意,而这就是我满足自己对爱需求的方式。
我当时听完也觉得很妙,是啊,管它追求的方法、大小、远近,只要我们一直在感受到世界的爱意就好了,毕竟满足感是关于自己最真切具体的感受。
在新年关头写下这么一段话,其实也是想借此认真的祝福大家:
祝我们的愿望都实现,在新的一年里,不比较,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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