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跟我关系好的时候,我是能感觉出来她是希望我爸早死的。她没宣之于口,我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她永远需要敌人。
只有在我跟我或者她的兄弟妹妹关系不好的时候,她需要去争取我爸来孤立我,她才会对我爸有一分好颜色。
比如,她被我四姨拉黑,就要求我爸把四姨全家拉黑,我爸想靠言听计从挣取“安宁生活”,就选择言听计从。
对于深度NPD患者来说,“敌人”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必须存在的。
没有敌人,就没有“我们”和“他们”的区分,她就无法确认自己的阵营。
没有敌人,就没有“我对你错”的叙事,她就无法占据道德高地。
没有敌人,就没有“我在受苦”的剧本,她就无法获得被同情、被支持的理由。
她的情绪系统,是靠“对立”来运转的。
她小的时候,这个“敌人”是她的父母或兄弟姐妹。
嫁人之后,这个“敌人”是她的丈夫。
我具备独立意识后,这个“敌人”是我。
所以,她对谁好、对谁坏,从来不是因为那个人“做对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位置需要被填满。
她不是因为有气才折磨人,而是折磨人本身就是她的生存方式。而我爸的言听计从,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宁,而是被更牢固地锁在那个“服从者”的位置上。
我们全家人,只有我敢反抗她,敢摆脱她的控制,所以,我才最有出息。当然,对她来说,我有出息不重要,我不能满足她的控制欲,对她来说就是痛苦。
我说的安宁生活,在正常家庭听来其实是特别可笑的。正常家庭的安宁是祥和,而我们家的安宁,只是我妈不再罢工、冷暴力,而是在维持家务劳动的同时对家人施加从早到晚不能停歇的语言热暴力。
当你承受过更窒息、更地狱的生活方式(冷暴力),那么,从早到晚的“语言热暴力”竟也成为了难得的安宁和幸福。
而我,我当然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希望我爸活着,因为如果我爸死了,我妈下一个折磨的对象一定是我。
我是“备选的血包”,是“替补的靶子”。只要我爸还在,他就挡在我前面,替我承受大部分的风暴。他是缓冲,是屏障。只要他在,我才不是唯一的那个“敌人”。
我妈根本不知道我怕到她什么地步........这种怕,不是恐惧,是憎恶。
这次我爸生病,我接他们来广州治病,但我不想我妈来。我想到她要来,提前半个月怕到睡不着觉。这次我去我弟弟家,想到要回来继续跟她相处几天才能把她送走,我就怕到头一晚失眠。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逼我站队,屡次问我“如果我跟你爸离婚,你跟谁”时,我心里的答案一直是“跟爸爸”,但我从来不敢说出来。我非常清楚,一旦宣之于口,我将承受极大的情绪折磨和精神虐待。
我小的时候,只要遇上我妈不开心,我在家里都不敢笑。我妈甚至连音乐都不让我听、电视也不让我看——因为只要她不开心,她见不得家里任何人开心。
如果那个阶段她的敌人刚好是我,我甚至会担心:她恨我到这个程度,会不会往我饭菜里下毒——你能想象吗?这竟是一个女儿,对自己亲妈的担心。
这些年,其实我一直也是在疗愈自己的。每一次,每一次在我以为自己的童年创伤已经结疤的时候,她又通过作妖的方式把我已经结疤的伤口撕开,逼我一遍遍复习那些不堪的、充满恐惧和伤痛的过往。
我真的,很恨她。
把她送走后,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真的,永远,不要,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