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是二十年代出生的人,在那个年代,女性几乎没有独立生活的可能,结婚生子是既定的人生轨迹。
外婆运气好,遇到了我外公。
外公是个好男人。作为公民,他参加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作为工人,他勤勤恳恳一辈子,多次被单位表扬和提拔。作为家里顶梁柱,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不仅养活了小家,还寄钱回老家赡养父母。作为父亲,他把子女带到了富裕的江南扎根,无论男孩女孩都供他们读书,老了还帮忙照顾孙辈。作为丈夫,他不家暴不出轨不赌钱,心疼老婆,在家就家务全包。亲友邻居都羡慕我外婆,说她这辈子太享福了。
只是外婆的一生,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是被别人安排的一生。她一生安稳,全靠遇到了对的人。晚年落到不靠谱的儿子手里,生活品质就大大下降了。
我妈妈生在五十年代,是多子女家庭夹在中间的那个,从小没得到太多关注。她性格要强,脾气倔犟,当年挑中我爸,很大因素是想逃离原生家庭。那时候外公外婆负担重,外婆经常抱怨子女“啃老”,妈妈心思敏感,承受不了这样的抱怨。而我爸爸非常能干,正好可以帮她脱离娘家的困境。
妈妈这一代的女性,一方面受着“必须有个男人”的传统观念影响,另一方面又坚信必须有稳定工作才硬气。当初我爸创业,她没有跟随,甚至为了国企那份旱涝保收稳定而微薄的工资与我爸爸长期分居两地。改革开放后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变得非常有钱,而她不在集团的权力中心,面对那些觊觎爸爸的女人,很快败下阵来,没能守住这段婚姻和分得应有的财富。
我是八十年代的独生女,我们那一代大部分人还是觉得结婚生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到了年纪我也没能免俗。不过我吸取了妈妈的教训,选择和老公一起创业。运气不错,生意做得很成功,当时公司的财权也掌握在我手里。
我从小就觉得孤单,特别喜欢孩子,所以生了三个。之前我总认为自己能平衡好事业和带娃,事到临头才发现,确实做不到,必须有取舍。最后我成了全职妈妈,慢慢淡出了公司的核心。刚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总想着我和老公是“心照不宣”的,公司是我俩一起创的,孩子也是我俩一起生的,不过是家庭分工不同而已。
直到一次争执,他突然说:“所有钱都是我挣的,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养全家。”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我毛骨悚然。原来以前他说的“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不过是客套话,他心底不是这么想的。
我没犹豫,立刻重新工作,开始了二次创业。这一次,我和他是合作关系,不是合伙人,所以我对自己的公司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很庆幸三个孩子都长大了,他们特别理解和支持我,我也庆幸自己还有重新开始的能力和勇气。
从二零年代人到八零年代人,婚姻观和人生观一直在迭代。
外婆那一代的女性,生活品质几乎全部取决于遇到什么样的人,人生轨迹被男性牢牢掌控。
妈妈那一代的女性,女性虽有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意识觉醒,却仍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男性。
到了我这一代,婚姻中看似地位平等,但观念博弈从未停歇,一旦在经济和权力结构中失位,所谓的“分工”便可能沦为对方眼中的“依附”。
如今我也有了女儿,她是一零后,很快就要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我很明确地告诉她:你要将精力倾注在自我提升上,在学业中深耕,在事业里开拓,努力成为一个精神独立、经济自主、思想高维且内心有力量的人。要去追寻太婆、外婆、妈妈都未曾抵达的人生高度,不被世俗定义,不困于情爱羁绊。结婚生子不是你人生的主线任务,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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