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 26-03-10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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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一直在给我爸做饭、煲汤。我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挑剔。菜做砸了也没关系,下次改进就行。

我叫我爸吃饭,他就坐到桌子边候着,我说:“你可真乖啊,像只被训练好的小狗狗。”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爸这样,可能真是被我妈训练出来的。如果谁吃饭还让人喊,我妈就会开始骂人,接下来一家子一整天都不得安宁。

可问题是,我妈不在的时候,不管谁下厨,只要喊家人们来吃饭,大家都会来,偶有人顶多迟那么一两分钟,但也不碍事。这顿饭还是可以吃得开开心心的。

但为什么她在的时候,大家都爱拖延上饭桌?因为“吃她一顿饭,挨她一天骂”。每跟她吃一顿饭,都像是在受难、受刑。但后来,我们只能苦笑着调侃说,也许,日子要这样过才热闹。

一上桌,她要么数落别人,要么夸耀自己(中心思想是:如果不是她,我们不知道吃进去多少有毒的脏东西)。所有人都没机会在饭桌上表达自己,只能听她哔哔。

她的饭桌,不是用来吃饭的,是用来宣布主权的。她用数落别人来维持自己的优越感,用控制话题来确保自己永远是中心。

饭桌是她的战场,却是我们的刑场。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跟我爸说:“这是你出院以来,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摔倒哦,奖励你一个鸡腿,明天请继续努力。你会好起来的。”

我爸说:“我争取。”

这些最普通的家庭互动,在我们家,成了只有我妈缺席时才能发生的奢侈品。只要我妈不在场,我们一家人的日子是可以过得安静祥和的。我人生中少数美好的童年回忆,几乎都要具备“我妈不在场”的前置条件。

我妈不在场,就没有人一直在那制造焦虑、紧张、分裂和混乱,没有人在那一直挑剔个没完没了。一个小意外发生,大家嘻嘻哈哈、开一顿玩笑,也就过去了。那个小插曲,不会变成天大的事情,不会引发上纲上线的责骂。

但只要我妈在,这种快乐就瞬间没了。童年时期,只要她不高兴了,我在家里连笑都不敢笑,仿佛这是对她的背叛。她就是全家人头上的乌云,你永远不知道它啥时候会下雨,啥时候会下冰雹。

即使她不在,那片云的阴影也还在。比如,我爸爸“乖乖等饭”的习惯,可能是我妈几十年训练出来的。我们对“平静日子”的定义——只有语言热暴力、没有冷暴力就是平静——也是她制造出来的。

跳脱出亲人的角度去看我妈,我妈真的是一个对待家人很恶劣的人(别人只是不好,但她会虐待,而且还能通过篡改情节,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且永不反省和改变,这些都是Npd人格的典型特征)。只要我妈在,我们当真是几乎没过过一天完全没有语言热暴力或者不含她制造的阴影的安生日子。

现实生活中,任何一个人这样待我,我都会早早绝交了。但在亲人身份的保护下、在孝道的枷锁下,我居然活活忍耐了她四十年。而我之所以这么公开讲出来、密集输出,也是因为我对拉黑她这件事充满不安,我还在跟内心深处被她规训长大的道德警察交战。但如果再不拉黑,我会被消耗到抑郁(已经是了)。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