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唢呐响了,窗外天才麻亮,没开灯,躺了一会儿,才起身下炕。
我到三爷爷家庄门,院子里灯亮着,人们在主丧的安排下各司其职,拾掇花圈纸活的,挽绳抬棺椁的,一声唢呐响,三奶奶哭倒在地,绕魂幡出门,媳妇子们哭着爹爹跟了出去。
三奶奶被人搀进了屋子,留下的老汉们开始扫院子。
我进了伙房,桂青婶子,桃香,彩花都来了,孟小燕烧火,锅里的黄米汤滚得翻浪。
我开始切萝卜,我神思恍惚,萝卜片切得 薄的薄厚的厚。
从我到这个庄子,几乎陈家所有的白事,主丧都是三爷爷担任的,他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人,还有没有来得及老就走了的人。
我不能够忘记,那一天我摇摇晃晃下了车,三爷爷站在我的庄门老泪长淌,他抖抖索索抓住了我的手,他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该走的是我们啊,老老的活在世上,让年纪轻轻的走了~
如今他也走了,病了一个冬天,过了个年就走了。自从这两年庄子上的地流转了,我们不再挑沟上工,他一下子老去了,以前,挑沟都是他带我们上工的,快八十的人了,脚步轻快。
今年的冬天,我很少回庄子上,最后一次见到三爷爷,他柱着一根棍子,站在庄口的路边,可能是摔倒了,单薄的衣裤沾着尘土,脸上也有土,他眼神茫然。我想停车跟他说一句话的,可是偏偏有事,我就想着过年了再去看看。
我们总有太多的琐事去忙碌,我们总在错过很多,然后愧疚地活着,一天又一天。
人走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准备好了,交代一句最后的话,然后头一歪就走了的,大部分是遭受了病痛,恐惧,无望之后,虚弱得已经说不出话,然后油干灯枯不得不走了。
生命有时候是那么沉重,有时候又是那么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像一片干树叶,落下去没有一点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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