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奕说，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与陶渊明“采集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属于同一种风神意趣。不同之处，恰恰两人不同的性格，一个淡远，一个浓烈。
但嵇康终究还是棋差一筹，他居然提醒读者自己有所悟。“俯仰自得，游心太玄”比之“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跌落了好几重境界。
评价雄霸格佞千载的郑鲜之，是三国华歆这类人物的嫡系传人，好比榴莲，外壳多刺难对付，但剖开，果实软糯香浓。刘裕与郑鲜之，演戏而已。董铁柱说，魏晋名士表演者众，诚然。王夫之讲魏征为“直媚”，天子永不得真爱，就过了。
刘奕读诗，喜欢玩游戏。比如给曹操诗《步出夏门行》加字，从四言变五言，再体贴其义。又为王绩《野望》调整顺序，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机灵。
在张协那里，飞鸟是一种带来恍惚的东西。鱼摆过的地方，是有涟漪的。兽走的地方，是要留痕迹的。只有飞鸟，瞬间划过眼前，无踪无际。再细看，天空如洗。“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它只给人一片空茫，一种抓不住、留不下、寻不回的轻烟般的怅惘。
苏轼是不同意的，他说，飞鸟会在雪地上留痕，虽暂存、终消散，是偶然。“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趾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时间虽短，但是生命的证据。
我倒是不想比较两者高下，空不废迹，迹不碍空。只是苏轼把自己的啜泣声悄悄掩藏，遥控毛驴嘶扰林，鸟不飞走才怪。说起毛驴，我喜欢《将夜》里小师叔的毛驴。
#刘奕《松声绿：乌尤庵说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