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酮饮食真的能改善心理健康吗？

美国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近日表示，这种饮食可以“治愈”精神分裂症。我们就这一说法采访了专家。

作者：Alice Callahan、Christina Caron
2026年3月17日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5:00

32岁的玛雅·舒默（Maya Schumer）是马萨诸塞州贝尔蒙特的一名神经科学家，她与双相情感障碍共处了十多年。她几乎尝试过所有治疗方法——心理治疗、抗精神病药、情绪稳定剂、抗惊厥药——来控制症状。

但她的惊恐发作、躁狂、抑郁以及“脑雾”依然挥之不去。

到2024年，她说自己达到了“有史以来最想自杀的时候”。因此，当她的精神科医生建议她尝试生酮饮食（以高脂肪、低碳水化合物为主）时，她决定一试，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表示，在五个月内，通过增加红肉、黄油和牛油果等高脂食物的摄入，同时减少谷物、水果和蔬菜的摄入，她的惊恐发作有所减少，并且无需使用兴奋剂也能集中注意力。不过，她的抑郁仍然存在，于是医生为她加入了小剂量的锂盐治疗。最终，在饮食与药物的结合下，她说“一切都开始顺利起来”。她形容自己变得稳定、安全、踏实，疾病也更容易管理，就像“戴上眼镜后终于能看清一样”。

近年来，一些有限的研究开始表明，生酮饮食可能有助于减轻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的症状。今年2月，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甚至声称，这种饮食可以“治愈”其中一些疾病。

专家表示，没有证据支持这一说法，而且这种饮食不应取代心理治疗或精神科药物等已被证实有效的治疗方法。但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药物效果不佳或副作用严重的人——表示他们迫切希望找到其他解决方案。如今，一些医生和患者已经开始尝试用生酮饮食治疗精神疾病。

细胞层面的“开关”

自20世纪20年代以来，生酮饮食就被用于治疗癫痫，不过如今它更为人所知的是减肥用途。

这种饮食有多种形式，但都强调摄入高脂肪、低碳水化合物的食物，例如鸡蛋、肉类、鱼类、黄油、坚果，以及绿叶蔬菜和花椰菜等低淀粉蔬菜。同时，谷物、豆类、甜食、土豆等高淀粉蔬菜以及大多数水果都被限制。

斯坦福医学代谢精神病学项目负责人谢巴尼·塞西博士表示，其目标是让身体进入“酮症状态”——即细胞从主要燃烧碳水化合物获取能量，转而以脂肪为主要能量来源。这一过程可以稳定并降低血糖和胰岛素水平，还可能减少食欲，从而有助于减肥和控制2型糖尿病。

2017年，哈佛医学院精神病学助理教授克里斯托弗·帕尔默博士报告了该饮食与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他发表了一项病例研究，涉及两名患有分裂情感性障碍的患者。

这两名患者在尝试生酮饮食几周后，抑郁症状减轻，幻觉和妄想也有所消退。一旦停止饮食，这些症状会在24小时内复发。

帕尔默博士说：“我最初的反应是不相信——这似乎不可能。”随后他深入查阅文献，发现关于生酮饮食与精神疾病的研究非常有限，包括一项1965年的试验：10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女性在遵循该饮食两周后症状有所改善。

31岁的刘易斯·安斯蒂（Lewis Anstee）来自英国，他在2024年（同年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尝试了生酮饮食。他表示，最初感觉有所改善，但不知道如何长期坚持。后来他逐渐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并发现当他严格遵守饮食时，偏执和妄想会减轻。他感觉好转明显，于是在精神科医生的指导下逐渐停用了药物——这些药物曾让他感到麻木和嗜睡。

他说：“对我来说，这些副作用远远超过药物可能带来的任何好处。”

关于生酮饮食治疗癫痫的研究表明，它似乎可以稳定脑细胞、减少炎症，并平衡大脑中神经递质的水平。帕尔默博士表示，一些小规模、有限的研究支持这样的假设：这些脑部变化也可能帮助精神疾病患者。

在2024年的一项试验中，研究人员评估了23名患有精神分裂症或双相情感障碍的成年人在遵循生酮饮食四个月前后的症状。研究结束时，参与者的症状平均改善了31%。另一项发表于2025年的研究发现，16名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大学生在遵循该饮食10至12周后，症状改善约70%。

这些研究中的许多参与者在饮食期间减轻了体重，并出现了其他健康改善，例如血压下降和炎症水平降低。领导2024年试验的塞西博士表示，这些变化至少部分可能改善了大脑功能，从而缓解症状。

牛津大学代谢精神病学高级研究员高敏表示，这些积极结果也可能部分源于安慰剂效应——即人们因为相信治疗有效而产生的健康改善。由于上述研究没有设置对照组，其结论的可靠性有限。

在今年2月发表的一项试验中，高敏及其同事纳入了88名临床抑郁症患者，并设置了对照组。一半参与者接受为期六周的生酮饮食，另一半（对照组）则只需比平时稍微健康地饮食。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生酮组的抑郁症状确实有所改善，但幅度很小。

她补充说，还需要更多研究来确定生酮饮食对心理健康的真实影响。

权衡风险与收益

目前至少有十多项关于生酮饮食与精神疾病的研究正在进行或刚刚完成。

一些专家表示，在获得更多证据之前，他们不会被这种饮食的益处说服，并担心其潜在风险。纽约大学格罗斯曼医学院精神病学临床教授吉娅·梅洛博士指出，如果患者自行尝试这种饮食并感觉好转，可能会认为可以停止用药，从而导致症状恶化甚至引发心理健康危机。

怀俄明州杰克逊的精神科医生德鲁·拉姆齐（专注于营养与心理健康）回忆说，他的一名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曾“迷上”生酮饮食，在尝试过程中停用了药物，后来因躁狂发作住院。他说：“这种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梅洛博士还补充说，流行的生酮饮食通常富含饱和脂肪（例如红肉），且膳食纤维含量较低，这可能增加心血管疾病和某些癌症的风险。

另一个挑战是，这种饮食很难长期坚持。拉姆齐博士表示，它通常需要从头做饭、严格记录营养摄入，并避免许多人喜爱的食物，如米饭、面包和大多数水果。即使是在营养教练支持下或参与科学研究的人，有时也会选择放弃。

帕尔默博士表示，如果想尝试这种饮食，务必要在医生或其他专业人员的指导下进行，以便监测健康状况并在必要时调整药物。“请不要自行尝试，”他强调。

不过，他也指出，一些患者在生酮饮食中获益显著，以至于坚持多年。

玛雅·舒默已经遵循这种饮食18个月，并计划继续下去。

她说：“如果这种饮食能让我好好活下去，那么像面包和意大利面这样的东西，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