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少白没有想到,魏若来第一次主动跑来找自己,会是他哥出事那晚。
他依稀记得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他刚躺在床上,就听见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他朝着门外扯开嗓子就问,大半夜的谁这么无聊跑来吵人睡觉的。
任少白以为又是哪个没事的朋友,嘴上嚷嚷着,还是起床手脚麻利的披了件外套,就去开门。
“是我,魏若来。”
门开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已经走到门边的任少白脚下一顿,颇为疑惑这平日里跟自己不怎么对付的小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在半夜跑来敲自己家的门。
“大半夜的,有事吗?”
任少白佯装打着呵欠,慢悠悠的开了门,接着看到门外的一幕就表情一愣,连张着的嘴都忘了闭上。
“你怎么……了……”
只见那个往日在他面前总是意气风发的碍眼小子,此刻正衣衫不整,一脸失魂落魄的站在他面前,脸上,手上,身上,就连叫上,也都沾上了不少血迹,与脏泥。
魏若来摇摇头,没说话,眼眶红肿得厉害,一眼就能看出他哭过。
任少白从来没见小子这么委屈的表情过。
他顿时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心里有些急,担心这小子是不是又顶着自己那副不可一世的骄傲脸出去招人妒忌,最后惨遭/毒/打了。
任少白心里不是滋味,魏若来这小子虽然平日里总让人觉得挺不顺眼的,但他自己哪怕再看不惯他那副臭脸的表情,也从没对人下过手啊,谁啊,这么大胆子,敢对他们大院里的人动手。
短短几秒钟,任少白心里已经想出了不下十种要去人找来收拾一顿的方法了。
“你说话呀,谁欺负你了,你倒是吭一声啊……”
就在任少白快急得七窍生烟时,魏若来才埋下了头,抽泣中颤抖起了肩膀,许久之后,他才带着喃喃鼻音说道,“我哥没了。”
说完,魏若来就无力的靠在了他的肩上。
任少白因为和家里闹不合,出来租的房子也没有多余的客房,隆冬腊月的,客厅是不能让人睡了,万一人着了凉,他还得送人去医院。
“我家的钥匙可能是刚刚落在山上了,我只看到你家的灯刚关,所以才来敲个门试试。”
魏若来和他躺在床上时,他是这样解释道的。
魏若来又说了很多,他是怎么亲手把失散多年又突然出现,却是永别的哥哥给埋了的,雨下得很大,分不清脸上是眼泪还是雨水,他只知道,要埋的深点,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了。
任少白没问他,为什么要深埋,为什么哥哥会突然出现,他为什么会死,魏若来没说,他就也没问,只是魏若来说什么,他就安静的听着。
“我哥没了……”
再说到这句,魏若来原本干涸的眼眶,还是不可抑制的又泛起了微弱的水光。
任少白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力过,只能力所能及的给予他一点点温暖。
魏若来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他手脚并用了半天将对方抱紧在怀里,也捂不暖和,也不知这晚他一个人在暴雨中被浸泡了多久。
一天前还盛气凌人的野蔷薇,似乎一夜之间就枯萎凋零了。
魏若来蜷缩在任少白的胸前,哽咽到不能自已。
此情此景,任少白再铁石心肠也无法推开此刻的魏若来。
终于,在他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时,任少白突然下了决定。
“魏若来,既然你哥哥没了,那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闻言,魏若来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后,说道,“谢谢你任少白,但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