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山里上坟,南方的植物一如既往的野蛮,几乎占据了所有可以生长的地方。我们一家人在和密林没什么区别的路上寻找着之前做过标记的水泥和石板的路面,一路砍杀着植物,最后在下午两点左右爬到的半山腰爷爷的坟上。
最难搞的是前年台风把山顶很多树横七竖八的打在了半山腰。那些树直径都有二三十公分,非常大只,去年来的时候没有料到如此壮观的场面,用我爸的话说在山脚下看那边一片好像被轰炸过一样。
去年清明我正好手术没去上坟,今年去了才知道他们带着的油锯一点不夸张。本来就不宽的山道上,现在只有一个人能从层层叠叠的倒下来的树里面钻进去。
老爸提着油锯走到最里面,“嗡”的一声拉来锯子,外面很快就闻到了那股煤油味。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是感觉树木一会抖一下一会抖一下。到了某个关窍,整个伏倒树丛突然坍塌,陆陆续续滑下山坡几根粗的,松出来一个可以进人的口子,我们就进去了,然后爸爸开始锯一些比较细的枝条,我们一家人一个个接力往外搬运。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我的头上和衣服上就满是木屑和飞虫,还有山莓那种带着刺的小花。
我说我今年来月经,怎么还要干这么苦的活。我爸说那怎么了?不要找借口不上坟。
说起来我的任务本来是搀扶我的奶奶,但她是个放肆的女人,又到了放肆的年纪,根本没在听我说任何话。我让她在稍微没这么陡峭地方坐一会,一回头发现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一米五的小身体,完全趴在一颗已经横着倒下的树上,正在试图跨越这个障碍继续上山。
我咧个吓得我连滚带爬过去给她拽着,那行吧,你非得上山就上吧,我拽着你走,你脚下踩实。最后我两反而是第一个来到爷爷坟上的。我爸砍了半天树一回头我奶没在起点,在终点。
很多树杈之间微小的缝隙简直就是为她那具萎缩的身体量身定制的通道,连我都老是被刮到,但是她就能嗖的一声钻过去。
但我爸也没白干活,把周围几个以前邻居的坟上的树都弄干净了。只有一个很难搞,那家坟顶上横梗着一棵树,就在墓碑正上方的水泥台上,正在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一锯估计就要摔下来到时候把碑弄折了就糟糕了。大家商量了一下,说晚点给他们家打个电话让他们自己处理。
那爷爷坟上也是相当的可观,今年长满了某种蕨类植物,细细的一条没有枝杈,但是每条都有将近两米长。根就扎在坟包里,我爸用铲子挖根的时候大家都提着一口气,还好这种植物比较柔软,长得吓唬人罢了,不算难搞。
我们好不容易把爷爷的坟上清理干净,二叔就开始拿着漆笔给墓碑描红,一边描一边说:老头不是让你今年自己搞吗?怎么还要我们搞?话音未落二叔被奶奶肘击。
奶奶说今年我来了爷爷肯定很高兴,因为爷爷从小就喜欢我说我聪明,然后说到我小时候是个mean小孩,因为觉得邻居长得像猴子,然后问她是不是属猴子。结果邻居真的属猴子,甚至怀疑我有什么神通,但是我要继续mean的时候被奶奶捂住了嘴。这个故事让整个坟上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
接着就是焚香磕头化元宝,今年为了防山火,每个上山祭祀的人都得在山脚下的门房里领一桶水,随时准备灭火。但是元宝烧完火星自然灭了,最后确认不热之后把灰都装回了袋子里,奶奶说这些灰也能卖几十块钱。那两桶水就浇了坟头的柏树。
奶奶一直在和婶婶争论一些祭祀的规矩,最后发现自己好像忘记做了一些步骤。不过放肆的女人从不内耗,她自顾自说着否碍的,否碍的就下山去了,给婶婶弄无语了。
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