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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原炀还是每天来投资部,有时候一天来好几趟。每次他出现的瞬间,顾青裴就会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耳根发烫,握笔的手指微微发僵。他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来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知道原炀有没有注意到。
应该没有。
他掩饰得很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原炀站在他旁边、低头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余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捕捉那些细节——原炀喉结的弧度、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筋、笑起来时眼尾微微皱起的细纹。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那个心跳加速的瞬间里,钉得死死的。
最要命的是,他发现原炀看他越久,他的心跳就越快。
有一次开会,顾青裴在讲PPT,讲到一半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发现原炀正看着自己。不是那种随便听听的看,是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说话的那种看。
顾青裴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差点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继续往下讲。
全程没有再看原炀一眼。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原炀的眼睛牵到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存在。
散会之后,他回到工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顾青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想:这日子没法过了。
——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夏也一直在看。
这几天下来,他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原炀每天至少来投资部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有时候更多。
原炀每次来都会带东西。咖啡居多,偶尔是文件,偶尔是水果或者点心。
原炀看顾青裴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上司看下属的眼神——太专注了,太久了,太……软了。
顾青裴的反应也不对。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林夏注意到,每次原炀出现的时候,顾青裴的耳廓会微微泛红,很浅,但在自然光下能看出来。
林夏把这些细节一一收进眼底,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子里慢慢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轮廓。
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只需要像以前那样,散播一些话。
不是直接的指控,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指名道姓。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暗示,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话,一些听起来像是“关心公司”的担忧。
种子种下去,自然会生根发芽。
投资部这么多人,总有人会信,总有人会传。传到一定程度,总会有人——也许是人事部,也许是更高层的人——开始注意。
到时候,顾青裴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林夏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开始行动了。
——
第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林夏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个人多的位置坐下。对面坐的是投资部两个年轻的分析师,一个姓赵,一个姓周,都是入职不到两年的新人,平时话多,嘴也快。
“林老师,你们成都那边的项目报价一般怎么定价啊?和北京这里的合作项目是不是不太一样。”小赵一边吃饭一边问。
林夏笑着回答了几句专业问题,语气随意又自然。聊着聊着,他忽然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说起来,你们原总跟投资部的关系好像特别近?我看他每天都下来好几趟。”
小赵和小周对视了一眼。
小周笑着说:“原总最近在学投资业务嘛,经常下来跟青裴哥请教。”
“顾青裴?”林夏夹了一块排骨,语气漫不经心。
“对,原总跟他走得特别近。”小赵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点八卦的语气,“天天一起吃饭,有时候原总还专门等他下班呢。”
林夏笑了笑:“那挺好的,领导重视。”
他没再多说。
够了。他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回去之后,会把这段对话复述给至少五个人听。
——
第二天,下午茶时间。
林夏拿着一盒小蛋糕,在休息区“偶遇”了投资部另一个老员工——王姐,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
“王姐,我来这几天多亏你照顾,给你带了点蛋糕。”林夏笑着把咖啡递过去。
王姐笑呵呵地接过来:“林老师你太客气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林夏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来交流之前还挺忐忑的。原氏这么大的公司,我怕自己跟不上节奏。”
王姐安慰他:“你做得挺好的,经理都夸你呢,而且你和青裴是不是认识呀!有他在你俩熟络熟络不会跟不上的。”
林夏笑了笑,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我和青裴认识是认识,但之前在四川那边……唉….瞧瞧我,这种小事不应再提,我还是别说了,都过去了。”
王姐的八卦之魂燃起,她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跟王姐说说什么事啊?”
林夏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就是顾青裴他之前好像是因为项目操作不合规被裁的。不过他能找到原氏有新开始很不错了,肯定不影响现在。我就是随口一说,王姐你别往心里去。”
王姐的表情变了一瞬。
林夏看在眼里,笑着岔开了话题。
这种子可算是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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