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病人，三十多岁，白带多，色白质稀，反反复复好几年。同时脸上长痘，头发爱出油，后背还有湿疹。她一直把这两件事分开看——看妇科治带下，看皮肤科治痘，两边都没断根。药没少吃，钱没少花，可该来的还是来。

我看了她的舌头，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腻。这不是单纯的妇科病，也不是单纯的皮肤病，是脾虚湿盛。脾主运化，脾虚了，水湿运不出去，要么往下走，变成带下；要么往外泛，变成湿疹、痤疮、脂溢性皮炎。同一个病根，不同出路而已。

给她用了完带汤加减，健脾祛湿，没开一味专门治痘的药。吃了两个月，带下少了，脸上的痘也消了大半，湿疹也退了。她说，原来是一个病。我说，对，根在脾。脾好了，湿气散了，下面清了，上面也干净了。

治病如理线，找到线头，一扯就顺。盯着枝枝叶叶，永远剪不完。往根上浇一瓢水，整棵树都活了。

这个道理不只适用于带下和皮肤。失眠和胃病，很多时候也是一回事。有人胃不好，睡不好，两个科分开看，吃了胃药吃安眠药，效果都不稳。其实根可能在心脾两虚，心藏神，脾主思，思虑伤脾，脾虚血少，心神失养，就失眠。把脾胃调好了，气血足了，神自然就安了。不治失眠，失眠反而好了。

现在分科越来越细，看病的习惯也变成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不能怪病人，医院就是这么分的。但人体不是按科室长的。眼睛不舒服，根可能在肝；嘴巴苦，根可能在胆；腰酸腿软，根可能在肾。不把根找到，光在枝叶上忙，永远忙不完。

所以，我常跟病人说，别只盯着那个最不舒服的地方。把全身的感觉都说一说——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大便顺不顺？怕冷还是怕热？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信息，往往就是找到线头的关键。

治病不是修机器，拆一个零件换一个零件。人是整体，病也是整体。找到那个根，一扯，整条线都顺了。找不到根，今天剪一片叶子，明天剪一片叶子，叶子是剪不完的。

那位病人后来跟我说，早知道是脾的事，就不白花那几年钱了。我说，不是你不知道，是这事本来就不容易看透。带下和皮肤，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谁能想到它们是一家子？可身体就是这么长的。看对了，路子就对了。

——杏仁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