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杯为令 26-04-07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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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的,黑暗的,带着腥甜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开始接触,喻文州的所有的感官全都投入到黄少天身上,先感觉到的是利刃穿心的痛觉,黄少天不分敌我地在对他攻击,也同时在攻击自己的图景,边缘的灰质侵蚀着一切,喻文州缓慢地经过这些地方,承受着痛苦。
承受着和黄少天一样的痛苦,这些痛苦在黄少天那里旷日持久地存在,喻文州之前都没有意识到,黄少天一刻不停地在伤害自己的精神图景,自我毁灭的愿望太过强烈,他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能摸到破碎的悬浮的精神图景的碎片。
喻文州把这些碎片全都拼起修正,然后新的剑光掠起,完整的地方重新破碎,喻文州有些无奈,朝着最浓重的深壑处走去,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喻文州伸出手喊:“少天。”
他把自己精神图景里的光线带进来,同时把海水漫进来,但同样被无形的剑光切割和伤害,在这样浓重的血腥味里,喻文州看到了很多碎片如吉光片羽划过,但里面压缩着无数记忆和思想,黄少天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来。
十七岁的黄少天说:“我只要你做我的向导,我会带你走的。”
十八岁的黄少天说:“喻文州,我恨死我自己了,我杀了那么多人。”
十九岁的黄少天说:“我都想好离开以后要和你去哪些地方了,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二十岁的黄少天说:“我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死过很多遍,但是你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我就可以活下去。”
“世界上只有两种死亡,”喻文州声音干涩地开口,重复十七岁到二十岁的时候他和黄少天一遍遍讲过的承诺,“往前走是走向孤独里,往后走是湮灭在人群中,少天你在往前走,我会陪你走过去的。”
忽然光出现了,透彻地照亮这里,喻文州才看见遍布的都是血浆,地面上层层叠叠堆淌着,海水涌进来,和血浆相融,流成一片血海。
一个人跪在血水里,低着头撑着剑,喻文州靠进过去,看见他的袖子上标着8105。
“少天,我们很早的时候就有过意料之外的精神链接是不是?”喻文州轻声问他,“所以我很早就见过你了,对不对?”
这个在梦中一直存在的身影,这个8105的符号,不存在在任何现实世界里,只存在在黄少天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面前这个黄少天似乎只有十五岁的样子,他抬起头看喻文州,单膝跪在那,身上都是血污,眼眸却还是明亮的:“可是你忘了我了。”
喻文州去擦他的脸,轻声说:“忘不了的,你一点都没变。”
“是,我一点都没变,”黄少天讲话掷地有声,“你变了不少了,你不来见我,对我也不好。”
喻文州微笑起来,他不想解释是黄少天不让他来的。
黄少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说:“你现在来看我了,我好高兴,因为我知道我快死了,我就想着死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
十五岁的黄少天讲这种话,谁听到能好受,喻文州还在给他擦身上的血污,黄少天又小声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不好,又冷又痛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喻文州抱住他。
血污被海水一层层涌进来稀释,一望无际的海水泛起绯红的颜色。
“谢谢你文州,”黄少天在他怀里慢慢说,“我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精神图景融合,两个人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展露在此,这是一个瞬间,这也是此生尽头,是一颗永恒的心。

黄少天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还是废弃的寂静的小镇,风声回荡着,他转头去看坐在另一边的喻文州。
喻文州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张了张嘴都没能说出话,黄少天先笑起来,这个笑无声无息,继而他眼框红了,像是要涌出眼泪。
喻文州看着他没说话,眼里有哀痛怜惜,无数复杂的感情涌动。
两个人对视一瞬间,黄少天别过头去看向窗外,视野逐渐有些模糊,他又去看喻文州,已经看不清喻文州的脸。
别哭,喻文州想说,你别哭,我都想起来了。但他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两个人面对面沉默着,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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