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馨 26-04-11 02:52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广陵王很小的时候,刚学会说话的时候,简雍看护过她一段时间。
他觉得自己是不愿意的,孩子太小,哭闹又娇气,还是…的亲女,但嘴上抱怨,简雍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带,从天亮到天黑,一抱就是大半天。
抱过孩子都知道遭罪,换一个身强力壮的人都要累出肩周炎,何况简雍积劳成疾,又有旧伤,他的身体不算好,小孩又长得快,一日比一日更重,还特别黏他,很快就把简雍累得腰伤复发,动都快动不了了。

哪怕趴在榻上养病,小孩也要跟他一起趴。

不过她趴不住,趴一会儿就下地溜达,要给简雍帮忙,走路也不利索,啪叽啪叽,来来去去,拿一个茶壶倒水然后把茶水洒在简雍脸上,拿一盘葡萄剥皮然后把葡萄崩到简雍鼻孔里,自告奋勇不顾简雍的大声阻止要给他换药结果一屁股坐在简雍腰上,忙没帮上,简雍的血压起起伏伏,好几次被气得想吐血。

他走不了路,看着小孩忙来忙去帮倒忙,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无力,感叹自己年纪轻轻就像个瘫子一样没用,又想到当年拜别恩师,兴冲冲来到广陵任职,以为前方是康庄大道前途无限,如今却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他的脸毁了,他的身体也毁了,他曾经期盼的功与名统统化作飞灰,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孩子的父亲所赐。

想到这简雍就不太想看她,他偏过脸,小孩非要他看着她,就蹬蹬蹬跑到另一边和他对视,简雍往左偏她就去左边,简雍往右偏她就去右边,简雍一激动恶声恶气地让她滚,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摸他脸上的伤疤。

小小软软的手贴在那道丑陋敏感的伤疤上,她的体温很高,立刻烫伤了他,简雍几乎是惨叫一声往回缩,动作太大,牵扯到腰伤,疼得他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简雍哭了。
他蜷缩在窄窄的榻上,捂着脸流泪,一边哭一边大声叫她立刻滚出去,尖叫了很久,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简雍猜想她一定被自己吓跑了,缓缓移开手掌,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圆圆的脸蛋,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平静的,像一片蜂蜜凝结成的小湖泊,连波浪都没有。

“………”

简雍一时失语,她反复没看见他狰狞的脸和丑陋的伤疤,又伸手盖住那条伤疤。

“宪和叔…你讨厌它嘛?”

毋庸置疑,简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小孩忽然不知从哪拿来的一把锋利的匕首,她举起利刃,对准自己圆乎乎的脸颊就往下刺,简雍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体疼痛,一把握住匕首抽飞,刀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泉涌,简雍却只顾揪住她的衣领,惊恐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孩还是那副天真又认真的模样。

“宪和叔一定是因为…只有自己是这样的,才伤心的…我不想让宪和叔哭了,我想让你开心,因为我爱你。”

简雍觉得她在骗他。
世人相互欺骗隐瞒,哪怕是无知稚童也想骗他。她们都骗他,都利用他,都伤害他,简雍对她们毫无期待与希望,他恨这个世界。

于是他冷笑着说:
“等你长大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不是对孩子说话的语气,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困惑,这一刻,孩童的眼睛是那么明亮而无畏,无知无畏,无知无觉,无法无天。

“她们说这个是我父亲打你了。”

简雍想说我要把这些嚼舌根的贱人全部活剐了。

“我父亲对你很坏吗?”

小孩偏着头,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怜悯。

“不要害怕…宪和叔,你是父亲的家臣,以后就是我的家臣,我会继承他的王位,也会继承你。他对你不好,因为他不爱你,我会对你好的,因为我爱你。”

说罢她轻轻低头,凑上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湿润而响亮的亲吻。

她还没到出口成章的年纪,说长句子时不时就会磕绊重复,可她的神色是那样认真,最虔诚的信徒像神佛发誓也不过如此,可她的神色又和她常常对着葡萄酥酪说我爱你时有什么区别?

简雍在发抖。

他不信。

他不信吗?

他信了吗?

“你信了吗?”

十几年后广陵王骑在他身上起伏的时候提起这段往事,简雍大概以为她早就忘了,但她尚有印象,问出来的瞬间,简雍涣散的瞳孔都聚焦了。

他浑身滚烫疼痛有如浴火,怒火痛火还是欲火尚无定论,广陵王感到他在自己体内那部分痉挛的跳动,她有些好笑,俯身去咬他的嘴唇,简雍不愿意张嘴,她便转而舔他脸上的疤,他立即就转过去愿意接吻了。

你不要,不要…

广陵王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说我爱你,你信了吗?”

孩童的模样犹在眼前,孩童却已经长成丰盈的女精灵,她小时候也喜欢骑在他腰上把他当马,如今再骑,就是一个女人容纳她情人的骏马在她的天地里驰骋冲刺,放飞欲望与欢愉。

简雍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不想相信的。
她是骗子,世上的人都是骗子,她在骗他。

两行滚烫的泪没入鬓角,她捧着他的脸,简雍无法回答,不敢回答,于是他说,我恨你,广陵王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发布于 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