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齐夏x安晚》
衍生文2｜自创角色走原剧情

安晚自述（二）

我是谁？

此刻我不是白泽神兽，更不是什么神女，只是一颗被主人抛进虚空的心脏。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上下，没有时间。
在这片空间里我感受不到怜悯，只有无边无际的空寂，伸手不见五指。对，我是一颗心脏，我没有五指；可我即便拼命搏动，也听不见半点声音。孤独与绝望像潮水，把我狠狠地淹没。

我只是一颗心脏，在离开主人身体的那一刻就该归于死寂，可我为什么会像一个独立的生命，在这永恒里独自漂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两年？十年？百年？

没有日月，没有晨昏，连“流逝”都没有参照物。可时间确确实实在走，一分一秒，清晰得像钝刀割肉。我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却感知不到自身的枯竭。我无法小憩，无法沉睡，只能清醒地、清醒地熬着。

这是比挖眼剖心更漫长的酷刑。

或许，就算是神，在永恒面前也不过是尘埃。

不知又飘了多久，久到思绪都开始模糊，久到心脏的搏动都变得微弱。

我忽然看见，在虚空的尽头，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他沉睡着，像一座孤岛，漂流在永恒里。

他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收拢的羽扇，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仿佛连呼吸都与这永恒的寂静融为一体。

黑发如墨，凌乱地铺散在虚无里，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与眼睑，遮住了平日里锐利的眼神，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冷白的肤色在无光的虚空中泛着瓷质的光泽，下颌线利落干净，从鬓角到脖颈的线条流畅得像被精心描摹过，清瘦却不显单薄。

唇线清晰，唇色偏淡，唇下那颗浅痣在静谧里格外醒目，像一点落在雪上的墨，藏着他未曾说出口的执念与温柔。他就这么安静地躺着，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带着清冷、疏离、苍白感，仿佛已在此地沉睡了千万年，与永恒虚空融为一体。

心脏的神经猛地一震，搏动得更加汹涌。

我不再是一颗孤独漂浮的心脏。

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朝着他，拼尽所有力气撞了过去。他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猛地抬起手，随后手指微动，好像在抓握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见到这一幕大喜过望。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此刻终于有一个活人。那双灰色的眸子凌厉地望向自己的手，可几秒之后，动作停滞，整个空间之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叹了口气，缓缓把手放下，低下头，有些失望地再一次进入了沉默。他就那样坐着，静静地坐着，缓缓闭眼，好像彻底死去。

我再次撞击他，可他毫无感觉。无尽的绝望和黑暗再一次把我包围。他还会醒来吗？

于是在这令人崩溃的等待之中，他每隔一两年便会忽然举起手，在空中活动几下，之后便重新低下头。

刚开始我还带着期待，一次次撞击他，可每一次都像撞在虚空之上。分不清是我不存在，还是他不存在。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他在这里举起手试探着什么。
也已经根本算不清，他在这虚无的空间当中飘荡了多少年。

或许几十年，几百年，也或许，几千年。甚至，更久……

就当我已经逐渐进入迷离状态时，他又一次动了。只见他举起自己的手，在半空当中抚摸着什么。

下一秒，半空之中有东西回应了他，一束微光也在此时亮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这里待得太久产生了幻觉，只见他手心上有一个像是活物的东西正在扭动。

“哈……”他终于在此刻露出笑容，可那笑容明显不太正常，充斥着无尽的疯感。

那生物圆滚滚的身躯泛着血肉之红，乍一看是个古怪的肉球，上面却又长着一只眼睛。

整个生物的身体里闪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某种深海的鱼类。

天啦！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天龙挖下来的那双我的，血淋淋的眼睛。不对，小小的肉球上不止是一只眼睛，还有一只耳朵和半只手。

“哈哈……”他笑着盯着眼前的生物，只是露出笑容，“哈哈哈……”

接着他的嘴唇微动，盯着眼前的肉球说道：“听我说……这里无法下坠的……你会永远在这里漂浮。”

什么？他是在对一个怪物进行心理暗示吗？它是怪物，难道我又不是怪物吗？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努力让你成长。”他继续说，“永恒又怎么样？让我们一起努力逃出这里。”

“逃出去……”我听见他们要从这里逃出去。原来永恒的沉寂并不是死亡，无尽的黑暗也有希望。心脏怦然博动，它似乎看见了光，在他的眼睛里，虽然那束光异常冰冷。

他便缓缓松开了手，让那肉球飘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暗示的一样，那小小的肉球瞪着眼睛开始在半空之中停浮，既没有下坠，也没有走远。

它就像是一颗围着他转动的小小星球。

他低下头，开始动用着自己的「信念」。眼前的肉球也在此刻忽然之间变得畸形起来，“碰”地一下撞到了我。我被它撞进了他的手中。

他看着手中这颗血红的心脏，带着戏谑地说着，“有意思，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法回答他，他似乎也并没有指望我回答。

落在他的手心里，我才意识到，我早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干瘪、瘦小，像一颗血红的葡萄干。

眼前那颗小肉球早就比我大数倍，一些新的肉块在它身上长出，随后又逐渐融为一体，让它的体型再度变大，身上的亮光也随之加强了一丝。

他将我放进他的上衣口袋。我明显听见了他的心跳声，或许是这空间压制了他的能力，他的心跳明显有些局促。他似乎用尽全部力气调动着自己的「信念」，等信念耗尽，那肉球才长到轮胎大小。

他看上去像气馁了，重新低下了头，放空着自己的思绪。

“别……别放弃……”我一时之间慌乱无比。

情况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这空间之内再度恢复了安静。只是似乎比从前好一些，毕竟这里出现了一个独自旋转的、有眼睛和耳朵的发光肉球。

他在半空之中漂浮，肉球就跟着他自转。他的心跳搏动着我的心跳，两颗心似乎紧紧地连在一起，这让我感觉不再那么虚无。

仿佛有了一丝“人气”。

又过去了多久？或许半年，或许七八个月。

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继续发动着自己的「信念」，朝着眼前的肉球不断灌注力量。这股回响的力量我太熟悉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与“万物生”的感觉很像，却又比“万物生”要强大数万倍。

只不过他的表情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疯癫了。

巨大的「信念」灌输到肉球之上，那肉球身上不断冒出巨大的肉瘤。每一颗肉瘤上都有独立的五官，简直像是在肉球上生出了无数张人脸。

每一张人脸都在此刻惨叫着、哀嚎着，它们不能呼吸，痛苦不堪。

它们的出现，将这片虚无打造成了真实的发光地狱。那些面孔，像极了天龙在我眼前虐杀的参与者，狰狞，绝望地朝着我张嘴嘶吼，一股浓烈的恐惧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听着那些人脸的呜咽声，微微皱起眉头，将我从上衣口袋掏出来，抚摸着，“你是在害怕吗？”

“一会儿还有更恐怖的，别看。”他用手掌将我捂在他另一只手心中，可是我依旧可以看透他的手掌，我看见每一张人脸的嘴巴处生出新的肉瘤，堵住他们嘶吼的声音。

他就这样一脸疯癫地缝缝补补，巨大的肉球逐渐长到一辆汽车大小。

可它看起来实在太过怪异，不知道是他都开始有些忌惮了呢，还是担心我害怕，都不愿与这东西靠得太近了。

一个长着无数五官的……巨大发光脸庞？多么骇人的场景呀！可是，在我看来，也不及天龙可怕。

往后的日子里，他每一次醒来，都会比之前更加疯癫，肉球也开始爆炸式增长。他还会时不时把我从上衣口袋掏出来，摊在手心里，用食指轻轻抚摸着，声音低沉又怪异：“你是一颗心脏，你也要学着自己长大。”

图@苏影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