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去给高中生科学比赛当评委了。

高中生比赛有个很鲜明的特点：两头大，中间小，不是钟形分布。特别优秀的，是真的特别优秀；我看着他们做 presentation，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技术比我还好很多——倒不是说我有多好，但我毕竟也算资深了。至于另一头，则是那种明显还没找到动力和方向的中学生，项目做得有一搭没一搭，像是在“参与”这件事本身，还没真正进入“想做好”这件事。

这大概是一年里我“鸡娃”念头最强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又优秀又成熟的学生，我都会短暂地想：我要不要把工作先放一放，多花点时间辅导孩子学习？但再一想，我并不想把工作放一放，孩子也并不想学习。算了，还是互相放过吧。我看过一些说法，说高中之前“打酱油”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离高中还有好几年，那就先晃荡着吧。

今年我评的是环保组，去年评的是动科组。这两组我都算能评，也算感恩自己当年上过那么多杂而不精的课。其实我最该评的应该是社科组，只不过那边裁判太多，没轮到我。我其实也能评食品科学组，但评不了植物科学组。考虑到我平时一直和生产植物产品的人打交道，这件事多少有点微妙的错位感。

评环保组的时候，我一进场就觉得有个孩子特别眼熟。后来才知道，他去年也来参赛了，在动科组，我正好也是裁判。他当时成绩不太好，所以可能一见到我也有点懵。去年他高一，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跟我们说自己没准备太好。今年他是和姐姐一起参赛的，不过姐姐当时在同一个地方参加另一个面试，轮到他们 presentation 的时候，她还没到。我们只好先跳过他们，去听别的组。结果等到别的组都清场了，她还是没来。我就和另一个裁判一起，额外等了他们半个小时。
那个弟弟看起来就是很内向的孩子，在那种场合下，紧张和焦虑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后来姐姐终于赶到了。事实证明，等她是有必要的。她大方、坦然、流畅、专业，整个表达方式都非常 polished。弟弟其实也不错，但如果没有姐姐带着，显然还是差了一口气。中间弟弟磕巴了一下，姐姐立刻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催促，也有提醒。总体来说，他们的配合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评高中生比赛有一个非常明确的难点：有些部分，你一看就知道学生自己是做不到的，背后一定有大人帮忙。但问题在于，你没有办法准确判断，大人究竟帮了多少。偏偏这类学生往往视觉呈现和口头表达能力都特别强，思路也清楚，综合能力确实很好。于是，大人的帮助就成了一种锦上添花。可问题是，拿掉这朵“花”之后，你并不能确定第一名在真实能力上，究竟比第二名强出多少。

所以，高中生科研比赛常常有一种微妙的不公平：你知道它不完全公平，但又很难找到一个足够客观的尺度，把“学生本人的能力”和“背后支持系统的加成”真正分开。最后评出来的，往往不只是学生，也是在某种程度上评一个家庭、一套资源配置，以及一个人被托举起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