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庵·超级个体 26-04-14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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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了一期 a16z 的播客,嘉宾是 Roblox 的产品负责人 Peter Yang,主持人是 a16z 的合伙人 Anish Acharya。两个人聊了将近半小时,话题围绕 AI Agent 时代的工作、创业和产品形态展开。整场对话信息密度很高,很多观点值得拿出来细聊。

1、编程正在吞掉所有知识工作

Peter 提了一个很有冲击力的说法:Marc Andreessen 当年说软件会吞掉世界,现在他觉得编程会吞掉所有知识工作。

这话乍听有点夸张,但他举了自己的真实例子。写博客,他现在会先用 Claude Code 让 AI 写出初稿,自己再手动调整最后 20%。做文档、拉数据分析、搭小工具,流程都差不多。他说自己已经不会从零开始干任何事了,永远是 AI 先跑 80%,人再精修收尾。

Anish 补了一个很妙的类比:Satya Nadella 说过,Excel 是世界上最流行的编程语言,上亿人在用它,但没人觉得自己在“编程”。未来的 AI 编程工具也会走这条路,门槛低到你感觉不到自己在写代码,但你确实在用代码解决问题。

这个趋势如果继续下去,意味着一件很深刻的事情:以后衡量一个人工作能力的标准,可能会从“你能不能把事情做出来”变成“你能不能把问题描述清楚”。因为执行层面的事情,AI 越来越能搞定,但你得先告诉它方向在哪。

2、你的 AI 助手会变成最了解你的人

Peter 给自己的 OpenClaw 取名叫 Zoe,这个名字原本是他想给小女儿起的,最后没用上,就给了 AI。他把 Zoe 装在 Telegram 上,每天跟它语音聊天,让它帮忙拉 YouTube 数据、查银行账户、更新 Google 文档,甚至让它每天早上发一份新闻简报。

但他说自己用得最多的功能,其实是跟 Zoe 聊天,隔三差五让它翻翻记忆库,给自己一些深层的洞察。有一次他散步的时候,Zoe 突然说:你总是在聊事业和生意,但你的孩子一个 7 岁一个 4 岁,他们很快就长大了,多花点时间陪他们吧。

Peter 说这段话让他很意外,但确实戳中了要害。

Anish 追问了一个好问题:这种功能其实所有大模型都能做,OpenClaw 的区别在哪?Peter 想了想说,大概 70% 到 80% 的原因是它装在 Telegram 上,感觉更像在跟一个真人朋友发消息,而不是在用一个工具。他会在床上给它发消息,通勤路上跟它语音对话,这种随时随地的亲近感是 ChatGPT 或 Claude 的网页界面给不了的。

这其实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产品洞察:AI 的能力固然重要,但它以什么形态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可能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同一个模型,套上不同的壳,用户的感受和使用深度会完全不同。

3、工具类 App 会萎缩,娱乐类 App 反而安全

Peter 说了一个自己的切身感受:自从他把 Google Workspace、Mercury 这些工具的 API 接到 OpenClaw 上之后,他就很少再打开那些 App 了。需要查什么数据、改什么文档,直接给 Zoe 发条消息就行。

但他每天还是会刷 X(Twitter)。

这个对比很有意思。他的判断是:帮你完成任务的应用会最先被 Agent 架空,因为你打开它们只是为了干活,而 Agent 可以替你干。但帮你消磨时间、获取情绪价值的应用,反而能活得更久,因为你打开它们是为了“感受”某种东西。

Anish 在这个基础上延伸了一层:人们打开手机上的 App,本质上是为了获得某种感觉。WhatsApp 是为了感觉被连接,Slack 是为了感觉自己在干活,TikTok 是为了感觉被娱乐。当一个 Agent 把所有功能都整合到一个入口的时候,这些不同的情绪需求怎么区分?App 天然提供了一种意图的分隔,一个 Agent 反而做不到。

Peter 的解决办法是在 Telegram 里给 Zoe 开了好几个频道,一个用来随便聊,一个用来做项目,一个用来做公开演示。虽然有点土法炼钢的味道,但确实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做产品的人来说,这里面有一个值得思考的方向:未来的产品可能会同时有两个界面,一个是给人看的消费界面,刷内容、获取情绪价值;另一个是给 Agent 用的 API 界面,处理事务性的操作。两者共存,服务同一个用户的不同需求。

4、编程工具正在从“制造工具”变成“思考工具”

聊到 Claude Code 和 Codex 的区别时,两个人贡献了一些很有趣的观察。

Peter 说 Claude Code 像老虎机,每次跑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有种赌博的快感。Anish 接话说,这跟当年社交网络的核心机制一模一样:可变间隔奖励。你刷 Facebook 的时候,大部分内容无聊,偶尔蹦出一条特别精彩的,这种不确定性让你上瘾。编程 Agent 也有同样的特性,而且等待时间也是随机的,有时候一秒出结果,有时候要等五分钟,这更加强了那种赌场般的感觉。

但 Anish 提了一个更深层的观点:IDE(集成开发环境)过去是一个制造工具,你在里面写代码、编译、发布,核心动作是“做东西”。但现在,当执行成本趋近于零的时候,IDE 正在变成一个思考工具。

他自己的工作方式是:先用最粗糙的方式让 Agent 把一个功能跑通,不管代码多烂,先看到结果。然后让 Agent 写一份总结,列出如果重新来过会怎么做。接着回到起点,用这些经验重新构建。整个过程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最终的代码,在于通过快速试错来帮助自己想清楚问题。

这个思路其实可以迁移到很多领域。写文章的时候,先让 AI 快速出一版草稿,目的不是用这个草稿,是通过看草稿来发现自己真正想表达什么。做产品方案的时候,先让 AI 搭一个原型,目的不是用这个原型,是通过看原型来发现哪些假设是错的。工具的价值正在从“帮你做”转向“帮你想”。

5、小团队会碾压大公司

Peter 和 Anish 都有在大公司工作的经历,两个人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明显有共鸣。Peter 直接说:公司越大,工作体验越差。他记得以前要坐在会议室里开三个小时的 OKR 会议,全程觉得人生在被浪费。

他的判断是,这一代创业者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会刻意让团队保持精简。以前一个产品团队需要十个人,以后两三个人配上一群 Agent 就够了。而且跟 Agent 协作比跟人协作简单太多,不用对齐目标,不用处理情绪,不用在五十封邮件的 thread 里来回扯皮。

Anish 补充了一个有意思的角度:Agent 可以帮你把工作中那些高情绪消耗的部分处理掉。比如两个团队之间的谈判,如果各自派 Agent 去沟通,得出一个客观结论,双方都不会觉得被冒犯。人类的精力就可以留给真正需要创造力和判断力的事情。

这让人想到一个更大的图景:过去几十年,公司变大是因为协调成本虽然高,但规模效应更高。现在 AI 把个体的生产力拉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协调成本的问题就变得越来越刺眼。当一个人能干过去十个人的活的时候,养十个人的理由就不那么充分了。

6、未来的公司可能很小,但人类的野心没有天花板

聊到 AI 会不会导致大规模失业,Anish 的态度很明确:不会。

他说 a16z 看了大量的 AI 公司,基本分两类。一类是能帮一个人或一个团队大幅提升效率,但没法 100% 替代整个岗位,比如 AI 可以做电话初筛,但没法带候选人参观办公室。另一类是能完全自动化某个工作流程,比如客服,用户打进来问问题,AI 直接解决。但第二类其实非常少见,绝大多数 AI 产品都停留在第一类。

所以他的判断是,效率提升会以另一种方式体现出来。可能是公司变得更高效,可能是大家都能享受四天工作制,但总的工作机会不会减少,因为人类的欲望和野心没有天花板。

Peter 提到一条很火的推文:就业市场烂到我只能去追梦了。听着像段子,但背后有一个真实的逻辑。大厂裁员潮把一批人推向了市场,这些人手里有技能、有经验,现在又有了 AI 这个超级杠杆,完全可以自己干点什么。以前一个人创业,光是搭基础设施就要花掉大量时间和钱。现在这些成本被 AI 压到了接近零,一个人真的可以撑起一家公司。

Peter 说他对自己孩子的规划就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用 AI 搭建自己的小生意,跳过大学和打工的阶段,直接做 bootstrapped business。这话可能有点极端,但方向上确实代表了一种正在发生的趋势。

7、整个 Agent 生态还在早期,但旧的规则正在失效

对话快结束的时候,Anish 说了一段很有概括力的话:整个 Agent 的技术栈正在从零开始搭建。身份认证、支付、营销、CLI 和 MCP 的选择,这些都是全新的问题,过去的经验和套路很多都不适用了。

Peter 也承认,2025 年的时候他觉得 Agent 这个概念被过度炒作了,但到了现在,他真的觉得它在落地。Anish 说他也有同感,只是“Agent”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他更喜欢一个朴素的定义:一个能使用工具并且在循环中运行的模型。

听完这场对话,有一个感受很强烈:我们正处在一个旧规则大面积失效、新规则还没完全建立的窗口期。工具类 App 的护城河在松动,大公司的组织优势在被削弱,个体的生产力天花板在被打破。在这样的时期,最有价值的能力可能就是两件事:第一,能把问题想清楚、说清楚;第二,愿意动手去试,哪怕试出来的东西很粗糙。

毕竟,当执行成本趋近于零的时候,唯一稀缺的就是知道该执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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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