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渡渡渡渡
26-04-29 01:2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曹信坐在张小满的老房子里,眼神亮晶晶的,有种很不知疾苦的天真。他好奇地拽拽张小满绑在柜门把手洞上的塑料绳,很普通的那种,有点褪色,看起来应该是搬教材的时候顺手捡的,拿来充当门把手。张小满好笑地看他研究,曹信比比划划,按照褪色的深浅试图还原张小满拉门的动作。最新款的球鞋穿在他脚上,在旧炕头晃悠,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有几分蠢萌。

“很像童话里的小屋。”曹信甩开书包往炕上倒,他稍微侧头能看见铺在炕上的塑料皮有破洞,边缘略微发黄。曹信看着房顶,没有蛛网也没有灰尘,但也并不是很洁白,这是一种人力无法违抗的陈旧。

再怎么样勤快打扫也没法让陈旧绕过破屋,就像再努力抵抗也无法让命运不将张小满卷入洪流。

曹信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家里实在是在富养他,他的共情能力大多数来自于他的善良,和他在父子关系里感到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和娇养把他变得敏感而又迟钝。

张小满不置可否地笑笑。如果曹信在这里度过哪怕一次没有空调的夏天,他就会知道人在蚊虫的喧嚣声中是难以入眠的,打开龙头流不出热水的时候即使是夏天也会感到冷。

“我可以住在你家吗?”曹信滚了一圈,塑料皮哗哗响,张小满头也没抬地说行啊。他脱掉有点开胶的鞋,这其实是他最好的一双鞋,只有上学的时候才会穿。他换了一双拖鞋,熟练地把饮料瓶踩扁、压实、装袋。

蛇皮袋有半人高,看得曹信目瞪口呆,他走过去想掂量一下,发现根本提不动。

“你平时一定很爱吃菠菜。”曹信叉着腰下结论,张小满挑眉,歪了下头。他要出去把这一蛇皮袋瓶子卖了,曹信也要跟着去,张小满看看他那双崭新的球鞋,叹了口气。

张小满找不到第二双拖鞋,于是把自己那双开胶的鞋拿给曹信。曹信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顺从地穿上了——第一次穿男朋友的鞋有点兴奋,张小满的脚比他大好几码,他从炕上跳下来,在地上走出一种脚蹼一样啪唧啪唧的感觉。

“我的大拇指可以在你的鞋子里跷二郎腿。”曹信有点儿眉飞色舞,他伸出脚给小满看他在鞋子里灵活的脚趾,小满余光瞧着笑了一声,转身在柜子里翻找,找出一瓶标签都泛白的花露水。

“好像过期了……将就用一下,等会儿回来给你买瓶新的。”小满说,用花露水把曹信腌了一遍才放心牵他出门。他得扛着那袋瓶子,曹信要帮他扶着,他躲了一下。

对曹信来说挺危险的,不轻的东西万一掉下来砸着,曹信没扶也不至于受伤。

曹信看起来很高兴,几乎可以说雀跃了。天色晚了,小满走得很稳,扛着蛇皮袋也不摇摆,偶尔还得分神扶一把因为不熟悉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曹信。

“我们像不像同甘共苦的患难夫妻?”曹信问,小满手里都是茧和疤,只牵着手都有点痒痒。曹信笑着,张小满也笑,他摇了下头,说:“能吃苦吗?喝包板蓝根都跟要你命似的。”

“什么话?我最能吃苦了,我也能守着寒窑过十八年——你家好歹有炕呢。”曹信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看起来像蹦跳着一样。

肩上的袋子太重了,张小满不知道自己扛着这满满当当的蛇皮袋还能牵着曹信的手走多久。

不过好在他还年轻,前方的路他心里多少也有底,到回收的地方也没多远。这些瓶子能卖小一百,给曹信买瓶花露水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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