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小红书,提到崩老头,当然我只看到标题,没点进去,我以为是老头乐那种电动车出了啥事故,然后老头崩了(好的,想当然了),结果今天看了真实故事计划的文章《卧底了一个崩老头群组》,才知道崩老头是老东西。
我大概介绍一下这个文章,首先作者文笔细腻,细节详实,而且字里行间能看出作者对涉及人员悲悯而又无奈的心情。
崩老头是指通过陪聊、撒娇、擦边等方式,向中老年男性高频收取 20-100 元小额红包的行为(不过也不一定,他们内部会根据等级不断标注,很多被崩的老头出钱是很高的),区别于杀猪盘,具有低门槛、低成本、低单价的特点。其从业者早已突破精神小妹的刻板印象,涵盖二三线城市中学女生、县城成年女性,甚至大量年轻男性(如 21 岁的施伟杰,靠此副业月入 3 万)。
这位男性如何做这个事情,文章介绍的特别详细。他给自己的人设是“医院外科护士,女,27岁,情史两段,半年没有性生活。为什么是27岁?十八九太小,男人不敢骚扰,三四十太老,而“27、28岁是女人最漂亮、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做的得心应手,他说,“男性比女人更了解男人想要什么。手机里的情色素材丰富。他喜欢的,其他男人也会喜欢。年轻力壮,手速飞快,熬得动夜。擅长有目的性的聊天和情感操控。”
“想要”。面对打招呼的老头,施伟杰挨个发送这个意味深长的词,中间穿插几个“你好”。若是一直重复,与收入挂钩的“魅力值”会下降。为了卡时间,他一条消息很少超过五个字。
如果没有在一定时间内回消息,魅力值也会下降。软件上男性账号(简称男号)给女号发消息需要花钱,而女号可以拿钱。施伟杰十分熟悉平台规则”。
他经常同时跟十几个男的聊,谁是谁经常分不清,他需要用朋友身份注册,他说,“反正我是躺着打字,男的在花钱。”
他说,不必在一个老头上死磕。“因为“老头多得是”。老头们向他询问年龄、情史、地址,施伟杰灵巧应对。约见面的,他就随便找一个地点发过去,再放鸽子”。
老头们经常要求发照片,他发的照片不是网上找的(但是对同一个人,只能发一个人,不然会被看出破绽),还有就是从擦边主播那边买来的,现在是AI的(现在这个比较多,他觉得超级便利)。还买了一个变声器,这样声音就是女性。
还有一些崩老头的男性,会选择把服务外包,比如“张诚和施伟杰一样,同为男性从业者。在聊出老头的性需求之后,张诚从社交媒体上找愿意裸露的女生“合作”崩老头,他发现缺钱的一些女性报价格外便宜,除了脸哪都可以露。根据不同的身体部位、裸露程度、语音通话、视频通话,收费细致,层层递进。
张诚让小妹登上自己的微信,视频通话十分钟,无论大哥发多少钱,他都只根据收费标准,付给小妹38-48元”。
“有大哥月入十万,家庭美满,提出花两万包养他,还给他一万的见面费。施伟杰本来在脑海里预演,自己拿一半,找一个小姐给五千,让小姐配合,去线下见大哥。最后还是退缩了。犯法被抓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文章有这样一句话,“如果把崩老头当作一份实打实的工作,岗位描述应该包含以下四点:
1.有耐心、有毅力能够长期从事重复性工作;
2.反应机敏,打字快速;
3.最好有过性经验,能应对相关谈话;
4.需要熬夜,年龄不限,男女不限”。
文章还介绍了他们如何要钱,介绍了一个女性“刘婕主要目标是22至28岁的男性,因为“这个年纪段的人比较傻,越傻越好骗”。
她话术了得,擅长突破。曾经有一个男人已经转了路费,但迟迟不给她转账“买蛋糕”。他表示被崩了好几次,坚持见了面再花钱。刘婕表现出受伤,“我那么相信你,为你去不熟悉的城市,我都不怕你骗我”。
拒绝了男人打来的电话,“我不想接,我就想吃蛋糕,第一次那么想”。对话几轮,男人给她发来100元红包,她立即转变,“没想到你是真心的,我们才认识了几个小时”。
男人说,“宁愿你长期找我,多要点都行,别就为了骗那点钱。”
男性则是”有转账潜质的老头,才会收到施伟杰的微信。有时,懂行的老头直接说想看你,有没有照片视频?他回“这里发不出去”。有时是他主动试探,“你要请我喝奶茶吗?”暗示一句,老头同意后才发送账号。
加上后,施伟杰发送不露脸的照片作为诱饵,图中女性只穿内衣或紧身裙,勾勒出身材,露出适度皮肤。大哥可能会发来红包奖励,也可能点名想看的行为或部位。
施伟杰手机里准备着各种素材,他说“我现在给你录”,故意等一会,“白看吗?”等待老头发来转账,施伟杰再发送视频。”
还要掌握付费节点,比如过节过生日。
文章反复出现的这个施伟杰,完全没看任何教程,无师自通,今年才21岁。他中专学历,有一个弟弟。成人高考没考上,复读一年还是落榜,他十九岁到一线城市打工。
而这些被崩的老头呢?他们可能是条件很好的,也可能有家有室,还有一些就是底层人。“当底层男性面临职业、婚恋、社会认可等多重通道的收窄,常规的正反馈来源几近枯竭,成为被崩的老头,可能也变成一种代偿机制。在这里,付出就有回报的互动,填补了他们长期缺失的掌控感。”“被崩的瞬间,在现实生活中失权的“老头”,在网络上成了男人。许多人对此知情。一位厨师坦白,自己已经被崩三次,也不后悔,而且期待有人继续崩他,“已经出现病态的感觉了”。”
作者说她的卧底,让她身心疲倦,“聊天时我告诉自己那都是线上的、不会干扰到现实生活的事,但实际上在我的眼里,一夜之间所有男人都变得不同了。再多的理论理解,都无法超越被骚扰、侵犯的实质感受,一种恶心强大到不可忽视。”
但是男性就不会受到这种心理折磨,“施伟杰永远不会有这种感受。他曾收取大哥588的红包,然后花300请真正的女生来打视频,自己也顺便“看了个爽”。”
“施伟杰是新时代皮条客,性资源超市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他随意回复露骨短信,表现出傲娇的个性。他不会联想到,那些饱含骚扰意义的短信是女性可能经历的现实。”
我喜欢这篇文章,不仅因为让我看到了我不知道的世界,更主要的是作者的悲悯、迷茫与温柔,完全能感知到,她是真的关心这个世界,以及也真的对这个世界困惑。
说到底,这是一场底层的互害,无论崩老头的人,还是被崩的老头,他们都是社会结构中的弱势群体。底层男性在事业、婚恋、社会认可上的全面失权,使得他们只能在虚拟空间用微薄的收入购买被需要 的幻觉;而青少年,比如刘婕她根本不缺钱,可是她觉得谁会嫌钱多呢,于是一步步在消费主义的裹挟下,将身体与情感视为最易变现的原始资本。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情感需求无法通过健康的社会关系得到满足?于是畸形的交易便被滋生了。
崩老头的人有男性,也有女性,表面上,女性通过利用男性的凝视与欲望获取利益,似乎实现了某种权力倒置,但这种情色资本里,女性根本没有定价权,所以这种虚幻的权力始终建立在女性身体作为商品的前提之上。他们用崩来的钱投资妆容、服饰,进一步强化自身的可凝视性,最终陷入被凝视到变现到再被凝视的循环。男性崩老头选手的出现,更是将这种剥削推向极致,他们无需出卖自身身体,只需假扮女性,只需要充当性资源中介,就能攫取产业链的大部分利润,本质上是传统父权制继续延续,男性依然掌控着性资源的定价权与流通权。
还有就是平台的纵容,文章还介绍了平台男号付费发消息、女号靠回复变现。
最后,讲个文章好玩的事情,那个崩老头的男性高手,施伟杰说'要讨女人的欢心,自己还不够格,要“卷起来”,化妆穿搭健身,最好整个容。但讨好男人很简单——高矮胖瘦无所谓,露一点就有人喜欢’。
推荐大家去读这篇文章。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