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看完#电影寒战1994# ，今天我实在没时间写封短评，所以还是写封长的。想到哪写哪。不瞒大家说，寒战系列电影，官方宣传这是警匪片，政治惊悚片，可我一直当成职场片来看的。从《寒战》到《寒战2》再到前天看完的《寒战1994》，我真的对李文彬、刘杰辉和蔡元祺三个警队人物的职场表现很感兴趣。

如果说寒战1-2中，重点体现了管理部门升上来的刘杰辉是如何心思缜密地既能破获大案又能在权力斗争中不降反升，文官在警队如何服众？那么在寒战1994中，则重点体现了李文彬和蔡元祺，他们作为行动处副处长和O记署任总警司，两位武官，如何在1994年这样一个香港回归权力交接和政治洗牌的过程中，怎么在混乱中攀登权力阶梯。

看完这三部寒战，我怀疑大部分观众会感觉，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历史时空中，自己的政治智慧和职业水平，在香港警队里大约只能活5分钟。

尤其是李文彬，说实话看完《寒战1994》，我都无法定性他到底是黑道还是白道，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做兄弟在心中的忠肝义胆，使劲浑身解数守护香港法治精神的理想主义者，还是为了自身利益与前途，踩着尸骨往上走的利己主义者。

而电影结束，观众依然会思考，他在1994年英国情报部门特使来和香港皇家警队选取代表英国利益的内奸的计划中，到底接没接受收买。

他到底是站在法治精神这边，还是本土派反对英国扶植代理人，还是一边和英国人虚与委蛇，一边在偷偷扶植自己的警队内部势力，把公权力变成只对他李文彬效忠的私兵？

如果没有接受收买，那他为什么会升职？毕竟香港警队行动处副处长意味着统领全港的⼀线武⼒，包括⾏动处和刑事及保安处。飞虎队也归他管，简单说，全⾹港警察⼿⾥的枪、所有的秘密⾏动、所有的监控⽹络，名义上的最⾼总指挥就是他。权力之大，虽然位列三司十三局的保安局之下，却是英国情报机构挖空心思想要收买代理人的关键角色，香港黑道要接受他的甜枣和棍棒，甚至可以和香港巨富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

这样的掌权者，如果接受收买了，为什么英国人要在2017年的时间线忽然找人暗杀他？

李文彬这个人物的灰度与复杂度，前所未有。观众在迷雾之后，看见的也许还是海市蜃楼。

毕竟他的儿子李家俊，从第一部寒战里就是一个胆敢制造包含5位警员及冲锋车失踪绑架案的犯罪天才。很奇妙，李文俊既是前途无量的天才精英，又是为了达成目的视人命为草芥的悍匪。他还跳过自己的父亲，听命于警队前处长蔡元祺。

寒战系列中这句台词一直在提示观众：“警队最大的威胁，从来都是自己人。”

这太吸引人了，一个主角，新电影是关于他前世今生的人物前传。两条时间线，2017年的李文彬从警队内退后很可能接受新特首的内阁职位，却意外失踪，可能被英国人绑架。

另一条时间线是1994年的李文彬，那时的他还是香港O记暂署的总警司，他的父亲李树堂，是香港首位华人警司（而这意味着，香港的黑道白道都长期需要给他面子，英国人通过扶植华人代理人管理黑道，而华人警司在黑社会人物们那里斡旋，既管理，也打压，总之就是玩太极推手的一个特殊位置）。

在《寒战1994》中，他这个人物不是显而易见的正派人物，灰度很明显。我忽然想到在寒战2中，李文彬说，

他在警队服务了三十年，这三十年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每一个机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第一步把它学会，第二步就是要在这个游戏里把线头找出来，学会如何不去犯规，懂得如何在线的里面玩。

看完《寒战1994》才意识到，他的这些经验智慧，字字血泪。这来自他的父亲李树堂，在他生死一线后，信仰几乎丧失前，仿佛上天的怜悯一般，给予他的神助。

这部电影既热血，又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寒意。在破获了巨富家族的女婿环贸集团总裁“黄嘉辉绑架案”后，李文彬理所当然坐在了英国特使的办公桌对面。

他那么聪明，年轻有为，又破获了奇案，在警队人眼里绝对是扭转乾坤的英雄。他也知道，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1994年，距离香港回归只有三年，英国人要离开香港，走得不情不愿，喜欢玩合纵连横的大不列颠人，势必要在警队留下为英国利益办事的代理人。他们向李文彬伸出了橄榄枝。

这是一场招安。英国人问他愿不愿意。他反问，你们是要破坏法律吗。对方喝着茶吃着点心，笑眯眯地说：“我们不破坏法律。我们编写法律。”

意思很明了。马上香港要回归了，英国一定要在立法机构和警队中尽可能地留下“自己人”。甚至给他们发英国国民（海外）护照，俗称BNO护照。让这些服务于香港政府的精英人士，成为英国情报部门的“卧底”。

实际上，英国人在香港统治的150年里，前145年都拒绝给香港民主。前港督彭定康却在香港将要回归的前五年，忽然推动政改。宣扬了那么多年的“法治精神”，几乎成为香港本土派人士的共识。英国人在这样的一张招安桌上，却慢悠悠地承认：

法律也不算什么高高在上的真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编写法律不就好了。

法治是现代社会流动的血液没错，可为了大英的国家利益，法治也不过是为了更好更优雅地管理殖民地的一种工具罢了。

只要在香港，这套法治逻辑继续运作，那英国扶植影子政权、圈定留守代理人的政治逻辑，就将继续按照传统运作。

我是李文彬的话，在那样的一个时刻，真的会大脑一片空白。这场招安，竟然是逼他把国家利益、香港本土利益、个人前途以及多年以来的职业操守和他父亲作为首位华人警司的传承，通通放在天平上衡量。

青年的李文彬，当时到底怎么选的？

信息量爆炸的一部电影，人物关系图缓缓展开，仿佛移步换景地看完一幅《韩熙载夜宴图》。香港回归前夕的多方权力斗争，风雨欲来，风雨已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带着这样的悬念，观众无比渴望第二天就能观看《寒战1995》。

好电影和香水是一个道理，好看，爽，震撼人心，都很值得关注，但最重要的总是，余味。

寒战宇宙已经成为近十年来香港电影的最高峰，毋庸置疑，实至名归。故事还没讲完，香港电影人会为能加入寒战宇宙而感到兴奋，狂喜，与有荣焉。为《寒战1994》起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