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贝托祺（Tarmo Peltokoski）与港乐的首录：人们谈论他的天才，他却让人们看到他的明智

文：张可驹

贝托祺与香港管弦乐团（以下简称：港乐）合作，灌录瓦格纳《尼伯龙根的指环》管弦乐改编曲的录音已经面世一段时间了。

2026-27音乐季，港乐在内地的演出增多，不久前在星海音乐厅呈现了大获好评的萨洛宁《小提琴协奏曲》与肖斯塔科维奇《第11交响曲》的现场。明年7月，他们又将作为上海夏季音乐节（MISA）的驻节乐团。之前就听过该组合这款新录音，近日翻出来重听，略记一点感触。

大约十多年前，人们发现青年指挥家的崛起比昔日快速了很多。这是多种原因共同造成的。无论传播媒体的变化，还是乐队训练机制的迭代，又或是市场从接受到追捧的改变，还有其它一些因素一同成就了某些拥有头部关注度的青年指挥家，事业发展如同火箭上升的局面。

这其中，贝托祺是很特别的一位。一方面，这位00后指挥家真的非常年轻，尤其是对大团的音乐总监而言。另一方面，港乐是一支很特别的乐队，他们选择这样一位总监，尤其显得意味深长。

说到港乐，国内乐迷常常敬佩有加。这支乐队的特别之处，核心就在于演奏水平出众，既来自于演奏家们的艺术追求，也源于乐队多年中持续聘请具有杰出艺术水平，且深谙乐队训练的指挥家担任总监。

当下，管弦乐团的硬技巧整体性地提升。招聘出色的乐手，自然就把基准线提高，但乐队整体上要展现光辉的效果与风格上的多样性，需要杰出的指挥家真正同乐队展开深入的长期合作。

有的指挥擅长点燃乐队的激情，听者为之陶醉，但其实，他只适合指挥好团。而港乐之前的总监，如迪·华特与梵志登，当然还有更早的林克昌，真正能够深入塑造乐队的特质，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在港乐不断塑造其传统、展现其光辉的过程中，一个划时代的项目就是梵志登指挥的瓦格纳《指环》全剧的录音。

这是一套引起广泛讨论的《指环》新录音，当时国内乐迷热议的情景犹在眼前。它在国际上产生的影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当年乐团获得《留声机》杂志“年度管弦乐团”奖项。在此背景之下，贝托祺与港乐的时代由《指环》改编曲拉开帷幕，独特的意义不言自明。

尽管人们提起贝托祺，常常说到他的“天才”，“火箭式”的事业，又或是现场的某种精湛（如星海的演出），但他与港乐合作的这套《指环》改编曲给我最鲜明的印象，反倒是指挥家的明智和谨慎。他并不急着显示自己的特点，或让人看到他为何能够年纪轻轻有这样的事业，而是更专注于接受乐队的“财富”。

瓦格纳的作品要求乐队拥有强大的能量，宽广的表现幅度，还有种种细致的塑造音乐的能力。《指环》是非常集中的体现。

确实需要强大的技巧，但这种技巧不是纯奥林匹克式的，音乐对于人物，对于戏剧种种细腻的表现，需要乐队做到刚柔并济。哪怕管弦乐改编版抽离了人声，简化了戏剧发展，而聚焦于一些核心的场景，这些要求也未改变。

贝托祺没有追求高能的，紧张度拉升的瓦格纳演绎，哪怕这样的表现方式就在乐队很有影响的唱片里。他追求一种透彻而流光溢彩的乐队音响。弦乐的演奏精准而有相当的透明度，表现厚重的织体也能将层次拉开，铜管……港乐的铜管是真的厉害，不仅从未气短，那明亮而有力的特质也通篇表现得充分；同时，又避免了任何超负荷的用力。

瓦格纳是贝托祺的命运作曲家。指挥家11岁时就被他笔下的奇幻世界所折服，但在这里，贝托祺不是通过乐队迸发自己对瓦剧狂热的爱，而是在充分的效果与乐队表现力的分寸的拿捏中，展现他对作品深入的理解。

指挥家能够用乐队的高能点睛，也能出色地塑造大乐队的歌唱线。两方面还可以从容切换。最突出的体现，就是《诸神的黄昏》中的“破晓——齐格弗里德与布伦希尔德的爱情二重唱——齐格弗里德马赴莱茵河”的部分。

这个改编版拿掉了《女武神》中的“沃坦的告别”有点可惜，对于《诸神的黄昏》开头的精华场次充分保留则很关键。在“破晓”的部分，贝托祺点燃乐队的高能，洪亮之中依旧层次分明的效果很迷人。之后二重唱的部分，指挥家虽然没有特别强化线条的表现力，但音乐婉转的流动感，还是让人印象颇深。

不急着彰显自己，而是能够接受乐队的“财富”——传统之中的可贵，理解它们，发扬它们。这款录音似乎预示着，贝托祺与港乐的合作会是愉快而成果丰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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