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森中有林」里最能代表廉加海的身份关系,不是父亲不是岳丈也不是那些前情旧爱,就是姥爷。生命结束时最后眺去的方向,吕旷就是有着女儿眼睛的那颗小树。姥爷多爱旷旷,引以为豪的狱警身份谁都不许讲谁讲都不行,但旷旷童言无忌地把他光洁的前半生当气球在脚下踩扁,他就当拿自己给孩子听个响。
生命的最后,爱恨情仇、干戈玉帛都像米烂在了粥里。廉加海想过以和平的方式定纷止争,但当郝顺利钳住旷旷的时候,前人民警察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独女的独子,我的第一滴血、最后一颗眼泪。三亚对重病老人是疗养胜地,对正当青壮的吕旷而言无论挣钱还是寻热闹都不算风水宝地。但看廉加海可以那样自然地指责王放把母亲像包袱一样放下,就知道旷旷给了他多少欣慰和安全。旷旷,小时候用肉嘟嘟的手喂红肠片给姥爷吃,长大一点又为小小的自尊心把姥爷说到黯淡。姥爷一个人吃完了生日蛋糕,然后到锅炉房去找卫峰要个说法。他愿意把小孩子的自尊心捧在手里面,那不是什么很坏、很伤人的东西。
然后是廉婕去世,上一代与下一代之间横遭中断。吕新开固执地在原地蹲下不肯向前,但被拦腰劈开的父与子含着她生前最后的血缘。其实到最后旷旷也是无法原谅的那个人,所谓的爱恨情仇对他来讲只是一个孩子被褫夺了所有的保护叶。不懂「姥爷」的人完全不懂这个角色真正的魅力,不懂他的衰弱和宽恕,不懂在一个纯白色的新生面前他要如何收拢自己身上樟脑丸的气味,来呵护他的崭新、他的纯真和不谙世事。老狗眼儿,那么一个不抬头的老狗眼儿,蹬着车,身前坐着一个系红领巾的孩子。旷旷,姥爷对好日子的衡量是好眼睛的数量,你一个人就有两只,你是这个家五分之二的幸福。
不懂啊我要这个姥爷抱我要抱这个姥爷姥爷姥爷姥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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