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黄智雄
26-05-18 07:52

『‌杨子烈‌(1902—1994),湖北省枣阳县人,是湖北女子师范学校“七君子”‌之一。1922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24年与张国焘结婚,曾两次赴莫斯科深造,我党首任妇女部长。她的一生跨越了从五四运动到改革开放后的漫长岁月,其经历极具时代代表性。作为中共最早的一批女党员之一,杨子烈和“七君子”其他成员展现了那个时代女性追求独立、平等和民族解放的勇气 。杨子烈的故事不仅是个人命运的沉浮,更是中国近现代革命史中一个复杂而真实的缩影,反映了在大时代变革中个人选择与历史洪流的交织。在湖北省襄阳市枣阳县琚湾镇,设有‌杨子烈故居‌;在老河口市(原光化县)袁冲乡中学,建有袁溥之、袁震之纪念馆,以纪念这些从鄂北走出的巾帼英雄 。‌‌』

一、杨子烈的生平轨迹可以分为几个关键阶段:

1. ‌求学与觉醒‌:出生于湖北枣阳一个开明家庭,未裹脚并接受新式教育。16岁考入湖北女师,期间受陈潭秋等人影响,投身革命,参与领导了1922年的女师学潮 。

2. ‌革命伴侣‌:1924年,她与中共创始人之一‌张国焘‌结为革命伴侣。两人曾共同在莫斯科、上海等地从事地下工作。杨子烈曾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习,并在延安时期担任过政治教员和产科医师 。

3. ‌离散与漂泊‌:1931年后,因顾顺章叛变等事件,杨子烈与组织失去联系,独自抚养儿子。1938年,经毛泽东特许,她前往南京张国焘身边。随着张国焘1938年脱离共产党投靠国民党,杨子烈随之离开延安,跟随张国焘辗转重庆、台湾,最终定居美国、加拿大 。

4. ‌晚年回忆‌:尽管丈夫叛变,杨子烈始终对中共保持敬意。晚年她在加拿大撰写回忆录‌《往事如烟》‌,回顾了自己的革命生涯和对毛主席的感念之情。她于1994年在加拿大逝世,享年92岁 。‌‌

二、杨子烈生平

1902年生于湖北枣阳,父亲杨毓达是地方士绅,母亲持家有道、开明达理。在母亲的坚持下,小时候的杨子烈没有像普通女孩一样裹小脚,8岁的时候由祖父启蒙写字读书,后就读于县立女子高等小学。入学时,祖父为她改乳名“小凤”为“子烈”。人如其名,她性格不羁,嗜书成癖,在课余常背着老师和家长偷看《水浒传》《梁祝姻缘》《红楼梦》等古典小说。在晚年的回忆录《往事成烟》中,她说:“我不是一位绣花姑娘,自幼就有点像某些男子似的。”

1917年,杨子烈从高等小学毕业,适逢武昌省立女子师范到枣阳招生,她立志投考。当时,男子出门已不容易,女子赴省城读书,在枣阳尚无先例。杨子烈的父亲、叔叔、哥哥、嫂子等均反对她外出上学,只有母亲支持她,说:“男女同是人,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出门读书!可约几位女同学结伴去。”于是,杨子烈费尽唇舌,劝说了李兰英、江玉贞、王文凤、周歧凤、骆继凤等同学一起投考,并请年高有德的史地教师马守仁老先生护送她们到省城。全省报考的学生有400多人,仅50个录取名额,经过初试、复试,枣阳同去的5名学生被录取,杨子烈名列第一。

初入湖北女师,杨子烈严守“诚、勤、节、朴”的校训,从“饭来张口”的大小姐慢慢地转变成了能独立生活的女学生。1919年,五四运动的爆发使得平静的学校生活起了不小的波澜,杨子烈和数十位同学在征得校长同意后,打着校旗上街游行。多年后,她回忆起这场游行说:“这一群爱国年幼的女学生,平日像修道院的修女般,足不出校门一步,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楚,现在受到爱国热情的驱使,执着旗子在小街陋巷走了一趟,幼稚的心坎上似乎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安慰,深知国难方殷,列强虎视眈眈,像蚕食桑叶般的要将中国瓜分。”

1921年,新文化运动的浪潮涌进了湖北女师,湖北早期马克思主义者陈潭秋、刘子通等受聘到校讲课,他们以《新青年》《武汉星期评论》等刊物上的文章作为教材,在课堂上揭露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政治的腐败等,启发学生自觉思想,关注、批判现实。杨子烈颇受震撼,她结合自身生活体验,陆续写下了《束胸之害》《剪发》《放足》等短文,追求进步思想。同年冬,她参加了陈潭秋组织的“妇女读书会”,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湖北第一个妇女组织。通过“妇女读书会”,杨子烈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成为湖北较早具有马克思主义思想觉悟的女子之一。

不同思想的交汇必然引起现实的震荡。1922年初,湖北女师的校长王式玉认为,学生自动的剪发、到男校看话剧、要求撤换古板的学监等“不安分”的行动是受教师刘子通的鼓动,于是他将刘子通解聘。杨子烈听闻这一消息后,立即和好友徐全直、夏之栩、庄有义、陈媲兰,带领同学到校长办公室,恳求校长收回成命。不料,校长不但没有答应学生的恳求,反而在学校挂牌开除了杨子烈、徐全直、夏之栩、庄有义、陈媲兰等五位同学,同时上报湖北省教育厅,要求对刘子通“迅即查办、驱逐出境”,“省城内外公私立男女各校,不得聘该教员充任讲席”。学生被激怒了,开始罢课,将开除学生的告示牌摘下,摔碎,要求校长辞职。教育厅也挂出开除杨子烈等五位同学的牌子,女师的学生们立刻前往教育厅门口静坐抗议。一时学潮涌起。社会上一些进步人士、青年学生纷纷带着饼干、水果等到教育厅慰问静坐的女生;武汉学联发表宣言,号召武汉三镇的大学全体罢课,支援女师学潮;省内外报纸争相报道学潮动态。最后,教育厅不得不明令撤去王式玉的校长职务,给杨子烈等被开除的学生提前发给毕业证,平息了学潮。

经过这场学潮,新文化运动在湖北的影响扩大了,杨子烈成为知名的学生领袖,在思想上更加成熟了,她在董必武、李汉俊等名师的关心指引下,于1922年夏天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秋,由陈潭秋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23年春,杨子烈北上,考入北京法政大学,不久因家庭经济问题而转入公费的北京人艺戏剧专门学校。读书期间,她参加了北京大学的“马克思主义学说研究会”,结识了张国焘、张琨弟等北京地区的早期共产党人,经常把北京的情况写信告诉武汉的马克思主义者,使北京和武汉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保持了一定的联系。
1924年2月,她同张国焘结为夫妻,不久就因宣传马克思主义而与张国焘共同经历了五个月的牢狱生活。
1925年,获释的杨子烈当选为中共中央妇女部委员,被派往莫斯科学习。
1927年回国。
1928年再次被派往莫斯科学习。
1931年回到上海工作,后因叛徒出卖,中共中央上海局秘密机关遭到破坏,她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四处躲藏。
直到1937年,她才在南京找到了党组织,与叶剑英、邓小平等会面后,立即奔赴延安,与丈夫张国焘团圆。

三、湖北女师七君子

1922年,湖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爆发学潮,反对校方解聘进步教师。七名带头的女学生被开除,她们因此被称为‌“女师七君子”‌。这七位女性后来大多成为中共早期著名的女革命家或社会活动家:

1. ‌杨子烈‌(湖北枣阳人):后嫁予张国焘。
2. ‌徐全直‌(湖北汉阳人):后嫁予陈潭秋,1934年英勇就义。
3. ‌夏之栩‌(湖北武昌人):后嫁予赵世炎,解放后曾任轻工业部副部长。
4. ‌陈碧兰‌(又名陈媲兰,湖北黄陂人):先后与罗亦农、彭述之结婚。
5. ‌袁溥之‌(湖北光化人):后嫁予陈郁(曾任广东省委书记)。
6. ‌袁震之‌(湖北光化人):后嫁予历史学家吴晗。
7. ‌庄有义‌(又名李文宜,湖北应山人):后加入民盟,从事妇女运动。

这七人中,有三位来自襄阳地区(杨子烈、袁溥之、袁震之),她们在董必武、陈潭秋等早期共产党人的引导下,于1922年先后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和中国共产党 。‌‌

【张国焘夫人杨子烈细述张国焘出走后延安的余波 http://t.cn/AXinqr8I 沉默不语 2025-06-04 13:36河南】

杨子烈60年代末写了一本名为《往事如烟》的回忆录,后改名为《张国焘夫人回忆录》。书中最后一章述及张国焘叛离延安后,她为争取与张国焘团聚,与当时中共多位高层领导人的交往、对话。其对各领导人的描述个人好恶直接了当,虽可能有偏颇甚至不实之词,但对相关历史感兴趣的读者,仍有一定的可读性。

以下摘录部分内容:

张国焘离开延安一个多月后的1938年5月16日,杨子烈才从陈云口中得知张国焘的准确消息。当天杨子烈与陈云有如下对话:

“子烈同志,你知道吗?最近党内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党的大事。” 

“噢!发生了甚么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一怔,惊奇的问。

“国焘走了!”陈云双眉紧皱,低着头说。

“噢!他不是党派往……。”  “不是,他走了!” 

“他走了?”我垂着头呐呐地说,心如刀绞。  

“不要难过!子烈同志。”他诚恳的安慰。  

这个时候一个工人同志用大条盘送上四碟菜,有肉有鱼有蛋,另外一碗汤。陈云让我吃饭。 “我吃过了。”其实我并未吃午饭,只是听到国焘走的消息,我难过得哪还吃得下饭。  

“国焘有一封信给你,他在汉口等你,你去不去?”陈云将信交与我。我心中又是一怔。满心想去找国焘,恨不得马上能够看见他。但一时不好意思出口,只低声说:“我考虑一下。” 

“好!你肚内的孩子已有几个月?”他看着大腹便便的我。“六个月了!” “那你要好好当心!若果有同志们闲言闲语,你来告诉我好了。”他异常关切的对我说。

很明显,杨子烈笔下的陈云既善解人意又关怀体贴。令笔者有点意想不到的是那年月的四碟菜这个细节,居然肉鱼蛋都有,还外加一碗汤。如果属实,可见1938年延安至少高层的生活水平还不错。还有“走了”这种表述,挺容易让现在人误解。

次日上午,勤务员引我到教员的住处,刚巧刘少奇同张闻天都在。我还未开口,教员就热烈的走近我,很和蔼的轻轻在我的肩膊上一拍,似认真又诙谐的大声笑着说:“好呀!子烈,国焘把你丢下,跑了!” 

我在喉管裏咕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强自镇静的说:“他为甚么要走?我不明白!我想去汉口找他,问个明白,把他找回来。” “好呀!你若能把国焘找回来,那你就是共产党的大大功臣。”教员高兴得伸出右手大拇指。  

“子烈!到我那里来玩嘛。”刘少奇亲切的说。“好,我不晓得你住在哪里,过两天,要勤务员引我去看你。”我说,可是以后我并未去他那里。

此时张闻天紧绷着一张“布尔什维克”的脸,好像没看见我一样,昂着头,站起身,一声不响走了。我也在心底里讨厌他,自然不会睬他。

此时杨子烈笔下的教员轻松诙谐,调侃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当杨子烈表达想去汉口找回张国焘时,教员并未阻止,反而鼓励道:“你若能把国焘找回来,那你就是共产党的大大功臣。”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为一种激励,也可以看作是对杨子烈立场的试探;刘少奇亲切温和,主动邀请杨子烈去他家做客;而张闻天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对杨子烈表现出明显的冷漠和排斥,而杨子烈对他的反感也溢于言表。

过了数日,李富春来边区政府开会。“富春同志,我要到汉口去找国焘,请组织部批准。”我正式向他要求“好好,让中央开会决定,然后再通知你。”

计算时日,国焘离开延安,已近两月。我要求去汉口的事,毫无消息。一天晚上,天下着大雨,窗外淅沥的雨声,点点滴滴……我躺在床上翻覆不能成眠,於是起身坐下来写信,给共产党中央写信:

亲爱的中央同志们:我肚内的胎儿已经七个月,离生产期将近。孩子出生后,我不能随便放弃,必须要好好养育他。养育孩子势必不能工作,不工作,就不配做共产党。你们知道我有一个妈妈,她可以代我扶育孩子;因此我想回家生孩子,把孩子交给妈妈,那时我再出来,在党领导之下工作。请你们千万准许我回家,感谢之至!  

信中大意是如此,年代长久,早已记不清详细了。次日,把信交与勤务员,要他送往中央。可是三四天过去了,渺无回音。

我灵机一动,带着儿子海威和勤务员领路到组织部去。李富春、陈云都在,我开口就问自己走的事。

“中央开会时,毛主席决定不要你走!组织部不管。”李富春铁青着脸粗声粗气的说。

“噢!那怎么行?我要走!”

“孩子有几个月了?”陈云温和的轻声问。

“已经七个月了!” “要走,就快走!”陈云低声说。 

“好!我去找毛主席。”我们立刻离开组织部。

在组织部的交涉中,李富春的态度冷硬,他直接表示是教员决定不让她走。而陈云则仍旧温和,甚至劝她:“要走,就快走。”这或许表明,陈云虽然一向谨慎行事,但对杨子烈的处境仍存一丝同情,是真的替杨子烈担心。最终,杨子烈不得不直接去找教员。

勤务员领我和大儿子海威爬了好几个土坡,才走到教员住的地方。

“毛主席,我想回家养孩子,你批准我吧!”我说。

“那是组织部管,你去找他们。”毛说时声音很低。 

“不,我刚才从组织部来,富春同志说是你决定的。你们两处,你推他,他推你!那怎么行?你看我大着个肚皮,跑来跑去,实在跑不动了!你现在就干脆写张条子给我吧!”我恳切的说。 

他无话说了。提起笔,摊开一张白纸写:“让子烈同志回家吧!”他一面写一面说:“你是好的,一切都因为国焘不好。现在国焘已被戴笠捉去了。戴笠是甚么人,你知不知道,他是国民党的大特务呀!你去了汉口以后生养孩子的一切费用,党都可以负责,你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到党里来。”

他好似骗小孩子。“好好!谢谢!”我拿着字条高兴得起身告辞。面对她的坚持,教员最终写下“让子烈同志回家吧!”的批示。然而,他在写信时依旧试图影响杨子烈的看法,强调张国焘已经被戴笠“抓走”,并保证无论何时,她都可以回到党内。

这种说辞是否违心且不说,至少表面是好意,但多年积怨后的杨子烈斥之为“好似骗小孩子”。从杨子烈与毛主席的对话口气也可看出,应该杨子烈的资历摆在那,即便是张国焘已被开除党籍,她也没有求人帮忙时的小心翼翼,口气直言不讳。

我再到组织郡,李富春仍然是那副极不愉快的铁青脸。看了条子,立刻就写了张路条,同时他指着海威问:“他呢?” “当然跟我一块回家,他还小得很!”拿到批示后,杨子烈再去组织部,李富春的态度依旧不善,脸色铁青。但他不得不批准了她的请求。

到了汉口,依然是住在八路军办事处招待所,汉口和武昌这样宽广,谁知道国焘现在何处?我明白,现在是抗战时期,一致对外,国焘出来是共赴国难。国民党再不聪明,也决不会像教员所说把国焘捉起来了。

我在招待所住了两天,共产党的负责者周恩来和秦邦宪等都未理我。我心急如焚,写了张条子要求会见周恩来。记得条子是早上派人送去的,八路军办事处就在招待所斜对面,站在窗前,可以看见办事处的大门。这张条子很有效,晚间有人对我说:秦邦宪要我即刻去办事处。  

“国焘住的地方我知道,已派人去通知他,明天上午他会派人来接你。”秦邦宪看见我就说。  

第二天上午,国焘果然派人来了。临行时,周恩来邀我到八路军办事处小饭厅里,他端着一杯热奶,两片土司,一面饮,一面说:

“奇怪得很!我不知道国焘为甚么要离开党?在办事处我同他谈了两天两夜,请他代表党到莫斯科或任何国家去考察,他都不答应,我陪他去看蒋先生,回来时,他竟跟着戴笠走了。唉!你去告诉他,党是他创造的啊!他不要反对党呀!请他回家去吧!他的家是大地主,不愁没饭吃。”

周恩来的这段话颇令人玩味儿:

首先,表明当年张国焘脱党后曾争取挽回不利影响,希望他仍代表中国共产党出国考察;

其次,“陪他去看蒋先生”,似乎说明了周与蒋的关系更近;

最后,一方面承认张国焘的创党地位,一方面这段话似乎暗示,党已经不再对张国焘抱有任何政治期待,而只是希望他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