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Just Keep Buying》作者也会在市场里恐慌？

今天看了YouTube财经博主 Ray（现在叫“一口新饭”）采访了《Just Keep Buying》的作者 Nick Maggiulli, 觉得很有意思：一个研究市场历史、倡导长期投资、甚至把“持续买入”写成畅销书的人，在这一两年的AI革命里，居然也没有做到“Just keep buying”?

他说：去年到今年，他一度把自己的股票仓位从100%降到了80%，剩下20%换成了债券。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AI太疯狂了。他感慨像 Anthropic 这样的公司，为什么收入一年能翻十几倍；他也不知道AI到底会怎样真正落地；他甚至也一度怀疑市场是不是已经进入了非理性繁荣。

结果今年，他又慢慢把仓位加了回来。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特别特别有共鸣, 所以想记录下来。像他这样研究历史数据的理性的长期主义的布道者，在真正面对市场波动的时候，也一样会害怕；我也自认为理性，绝对的长期投资主义者吧，其实我也在今年有恐慌也有不应该有的操作。

而且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不是无知，不是冲动，不是乱操作。恰恰相反。他和我各自的逻辑听起来都非常合理。

比如对他来说：AI估值太高、市场情绪过热、很多商业模式还没真正验证——这些担忧，到今天都不能说完全错。

比如对我来说，今年伊朗战争、油价上涨、这些问题出来的时候，我也一样会悲观。我会开始想：这会不会不是短期冲击，而是长期结构性通胀？能源价格会不会长期维持高位？科技股是不是已经太贵？这些问题也不是今年就能有答案的。

于是，我也开始调整仓位。我的401k原来偏科技成长配置，后来慢慢加了一些能源、一些偏防御性的东西；个股里，我也卖掉过部分科技七姐妹，去换一些像伯克希尔·哈撒韦这种我觉得更“安全”更对冲的资产。现在回头看，其实本质上和《Just Keep Buying》的作者没有区别。

大家都以为长期投资者是“无脑不动”。但真实情况是：长期投资者并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断在和情绪搏斗。而市场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很多时候，真正让你偏离长期投资的，并不是愚蠢，而是“看起来非常合理”的短期逻辑。

后来也英雄所见略同，我又慢慢把仓位调了回来。现在我的401k已经变成了100%标普500指数，而且我是真的决定，未来十几二十年不再去折腾它。

虽然我真的自以为长期投资主义者，但我与绝大多数人也一样，预测宏观、预测战争、预测利率、预测行业轮动，最后往往都不如老老实实持有美丽国最核心的资产。尤其是退休账户这种天然长期的钱。

而且另一件事想想也很有意思：

如果一个行业某一只股票我不太看得懂，那我大概率也拿不住。

比如英伟达。我在2022年底跌很多的时候其实买过。但后来涨了两三倍，我就卖掉了。因为当时我觉得：已经很多了吧。结果后来它还能继续翻很多倍。

如果很多人以为，错过十倍股，是因为自己没买到。后来就会发现：真正难的是——你买到了，但你根本拿不住。

因为只要涨了50%、100%、200%，人的大脑就会开始自动想：

“是不是该落袋为安了？”
“会不会回调？”
“已经赚很多了。”

于是你卖掉了。然后它继续涨。你等着下一个回调却始终等不到，你最后的感慨就会是“这只股票太贵了”，而太贵的锚点就是你曾经卖出的点。

这其实是投资里非常反人性的地方：人类天然不适合处理复利。

我之前有为我一位香港同事“出谋划策”， 推荐她用增量资金“试水”股票市场（http://t.cn/AXtbdmol），开始培养风险管理， 她最近确实有买一些股票；有买一些大科技股， 或者自己行业里的公司, 也会时不时跟我聊投资感受。

结果也很有意思：

自己行业里的公司， 短期涨了一些， 20%、50%，立刻就卖掉了，需要落袋为安（这个真心是不需要教的）。但现在股票接着涨，于是我调侃她说，现在上不了车了吧。

她还买了一些科技股，但是还被“套牢”，所以索性套着，也不愿意卖。

这些都是初级财商课本来就要锻炼的金钱心理学：

人性确实就会赚钱的时候，急着兑现快乐；亏钱的时候，拼命逃避痛苦。

如果你任由人性发展，最后大概率为：盈利永远很小，亏损永远很大。但是成熟的投资人都是从这个经历过程中走出来的。

还有一个最近跟前同事聊天的故事更有意思。她是一个风险厌恶到极致的人，连自住房贷款都不喜欢背。

结果去年她们公司有个很大的license-out项目，首付款都是上亿美元级别。内部其实提前几个月就已经有很多迹象了，她甚至看到不少高管在增持。

她说：“这不是内幕消息是什么？这简直是送钱。”于是她忍不住买了股票。结果消息正式公布当天，股票直接从十块跌到五块。到现在都还没涨回去。

她在电话里给我抱怨 ，完全无法理解。

我说：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那部分。市场交易的，从来不只是“利好”本身。它交易的是：预期、估值、流动性、风险偏好，以及当时整个市场的钱在往哪里流。尤其是这两年，AI几乎吸走了所有风险资产的注意力和流动性。很多别的行业，即使基本面不错，也未必有人愿意看。

她说现在还亏着，坚决不卖；我说要不要继续持有，更多的看行业前景，公司经营，你一个风险厌恶的人，在个股上（且还是自己工作地方的个股）去赌短期股价，只能是风险错配了。我猜测大概率股价涨回十块的时候，她就会迅速清掉，然后告诉自己“幸亏”。

我很喜欢听朋友的财务投资故事，有好的就分享学习；有不好的，就警戒自己。

回到我自己今年的整体操作，我越来越觉得：股票市场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波动。而是它会让你在每一个当下，都觉得“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

哪怕回头看，美股历史上经历过：

互联网泡沫、
金融危机、
911、
疫情、
高通胀、
战争、
加息周期……

今天很多所谓的大新闻，其实都不算什么。但处于当下的人，依然会panic。我们投资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无知，而是情绪。

投资其实不是智力游戏，它更像一种心理训练。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长期投资是对的。但真正能长期持有的人，永远是少数。因为长期持有真正的代价是：你必须长期忍受怀疑、波动、后悔、恐慌，以及“自己是不是错了”的感觉。

所以现在的我，要努力锻炼不追求预测市场。我希望朋友们和我一样：下一次市场剧烈波动的时候，能少动一点。

最后要强调，我可能有调侃这位《Just Keep Buying》的作者 Nick Maggiulli一丢丢，但是书绝对是好书，这个采访也绝对推荐大家去看去听，真的是很好的投资心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