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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全球范围内,在家教育正在兴起Home-schooling is on the rise around the world

疫情之后,越来越多的父母选择让孩子在家接受教育

在幼儿园里有两个孩子拿棍子攻击了恩娜·平克(Enna Pink)的儿子。几个月后,这个孩子开始央求母亲让他待在家里。“我不想强迫他去上学,”平克女士说。她和丈夫都在一家初创公司工作,他们觉得,在家教育或许更适合自己那个“高度敏感”的儿子。但他们当时住在德国,而德国法律禁止在家教育。于是,他们搬到了哥斯达黎加;在那里,本国居民进行在家教育同样违法,但对于“数字游民”家庭的监管却十分宽松。

如今,她七岁和四岁的孩子不再遵循固定课程计划;相反,他们通过在户外玩耍、参与当地儿童活动以及周游世界来学习。她认为,这样的生活能够培养孩子的好奇心与自信。“我们觉得,未来社会真正需要的能力,并不是学校体系所能提供的,”她说。

长期以来,在家教育总与古怪的父母、社交笨拙的孩子以及缺乏依据的教学方式联系在一起。但如今,它正在迅速增长。事实上,在疫情之前,相关人数就已上升;而疫情之后,这一趋势在英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等国进一步激增(见图1)。在美国,2024年共有320万名儿童接受在家教育,占学龄儿童总数的6%;这一数字比2019年翻了一倍多。

随着在家教育的扩张,选择这种方式的家庭类型也发生了变化。以美国为例:20世纪70年代,在家教育曾是反主流文化左翼的一种潮流;到了80年代,则主要由保守派推动,他们把学校斥为“撒旦的温床”。直到今天,在家教育仍常与白人福音派基督徒联系在一起。

但如今,美国选择在家教育的父母,在整体特征上已与普通人口相差无几。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在家教育研究负责人安吉拉·沃森(Angela Watson)表示,事实上,在家教育增长最快的,是有色人种家庭;许多人担心学校中的歧视以及课程缺乏文化敏感性。或许出于类似原因,美国人口普查局2022至2023年的“家庭脉搏调查”显示,选择在家教育的家长中,自认LGBT的人口比例高于公立和私立学校家长。沃森指出,大多数家庭其实会“混搭”不同教育形式:美国大约一半接受在家教育的儿童,仅以这种方式学习一到三年。

选择在家教育的理由也在改变。如今,父母更可能表示,他们最主要的担忧是孩子的身体与心理安全。“自从(我的大儿子)出生以来,这个世界变得有点疯狂了,”英国母亲丽贝卡·哈德曼(Rebecca Hardman)说。她和丈夫原本计划在疫情封锁结束后,把年幼的儿子送去学校。但后来,他们开始把在家教育视为长期选择。学校里的孩子似乎更容易受到同伴压力和社交媒体腐蚀性影响。“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了。每当我觉得‘也许该送他去学校了’,我马上又会想:‘天啊,他到底会在那里学到什么?’”

家长们也担心教育“内卷”。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对44个国家、28万名年轻人的调查发现,2018年至2022年间,感到学校压力沉重的15岁女孩比例,从54%升至63%。对于有学习障碍、自闭症或心理健康问题的孩子来说,这尤其令人忧虑。(去年英格兰秋季学期接受在家教育的12.6万名儿童中,有六分之一的人将心理健康列为主要原因。)斯洛文尼亚家长汉娜·利皮(Hanna Lippi)说,传统教育“僵化、缺乏包容、压力巨大、官僚化,而且简直难以忍受”。在2024年相关法规收紧前,她一直在家教育自己的孩子;如今,她正考虑移居海外,以便继续这样做。她说,由于教育体系过度强调学业评估,“家庭已经精疲力竭”。

还有一些家长则单纯认为,他们能提供更好的教育。许多人觉得,各国国家课程从种族议题到人工智能等问题上都已经落后于时代;或者说,在一个快速变化的世界里,现有体系太过僵化。伊西·巴特森(Issy Butson)在软件公司和初创企业工作了20年后,开始在新西兰让孩子接受在家教育;他同时主持一档颇受欢迎的在家教育播客。如果孩子不喜欢传统学科,他就不会强迫他们学习。“我们的大儿子是个讲故事的人:他喜欢写作、阅读和绘画,而且一直如此。所以,如果我们还坐下来教他数学,那简直太疯狂了,完全没有意义。”相反,他通过网络教程教授编程等自己认为更实用的内容。他说,学校里的孩子“被训练成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模式,而那个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然而,拒绝学校教育也让许多人感到担忧。一些由在家教育倡导者开展的研究发现,接受在家教育的孩子成绩优于同龄人。但另一些将家庭背景纳入考量的研究,则得出了较为负面的结论。

2025年,加拿大智库Cardus发布了一项研究,将童年贫困状况、是否与亲生父母共同成长,以及是否来自宗教家庭等因素纳入分析。该研究由沃森女士与阿肯色大学的阿尔伯特·程(Albert Cheng)共同完成,结果发现:曾接受在家教育的美国成年人,全职工作的可能性更低,家庭收入超过全国中位数的概率也较低。2014年一项基于美国《全国药物使用与健康调查》的研究则发现,12岁及以上、接受在家教育的儿童,自述学业落后于同龄水平的概率,是其他学生的两到三倍。2020年,罗伯特·昆兹曼(Robert Kunzman)与米尔顿·盖瑟(Milton Gaither)的一项荟萃分析还发现,在家教育学生在语言测试中表现较好,但数学能力往往落后。

关于心理健康与社会融合的研究,也呈现出复杂而矛盾的结果。许多数据来自受访者自我报告,而大多数在家教育家庭倾向于认为自己的孩子社交良好。但在家教育持续的时间,似乎至关重要。Cardus的报告发现,连续接受八年以上在家教育的学生,表现出最高程度的乐观情绪和最紧密的社会关系;但接受这种教育一到两年的学生,焦虑水平最高;而接受三到七年在家教育的人,则拥有最少的亲密社会关系和最低的生活满意度(见图2)。

另一个难以衡量的问题,是孩子是否会因此更加孤立,并更容易在家庭环境中遭受虐待。这也是那些主张加强在家教育监管人士最关注的问题之一,例如美国“负责任家庭教育联盟”(Coalition for Responsible Home Education);该组织许多工作人员本身就曾接受在家教育。

目前,没有经过同行评议的证据表明,在家教育与更高的虐待或忽视率之间存在关联。但在全球范围内,教师仍是向儿童保护机构举报案件最频繁的人群,因此,学生与学校工作人员接触减少,可能会让虐待行为更难被发现。一些专家还担心,某些施虐家长可能以在家教育为借口,将孩子带离学校。2024年,英格兰儿童保护实践审查委员会(Child Safeguarding Practice Review Panel)的一项研究指出,接受在家教育的儿童对儿童保护机构而言“更不容易被看见”;但报告同时强调,大多数在家接受教育的孩子“生活幸福且安全”。

许多国家对家庭教育实行极为严格的监管。在中国、德国、希腊、荷兰、西班牙和土耳其等地,入学接受学校教育属于强制要求,豁免极少。在韩国和新加坡等一些国家,在家教育同样受到严格限制。今年,英国通过《儿童福祉与学校法案》(Children’s Wellbeing and Schools Act),建立全国性“未入学儿童登记制度”,并赋予地方政府更大的在家教育监管权;此前,家长只需确保孩子接受“适合其年龄”的全日制教育即可。2021年,在接连发生恐怖袭击后,法国也通过法律,将在家教育限制于特殊情况,以打击极端主义并维护世俗价值。

但在另一些国家,相关规定却宽松得惊人。作为在家教育“大本营”的美国,多年来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监管松绑;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家庭学校法律辩护协会”(Home School Legal Defence Association)数十年的游说活动。这一保守派组织如今已在全球开展业务。

“不会教的人,才去当老师”

在美国几乎所有州,即便监护人曾因针对儿童实施暴力或性犯罪而被定罪,仍可在家教育孩子。42个州对家长的学历没有最低要求。只有8个州要求所有接受在家教育的儿童参加学业评估,而27个州完全没有相关考试要求。11个州甚至不要求家庭向学区通报自己将实施在家教育。一些州如今还为在家教育提供补贴,允许家长将纳税人的资金用于家教等服务。

在极端情况下,监管缺失甚至可能让有害意识形态肆意传播。2023年,俄亥俄州一个在社交媒体上联络多达3000名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在家教育网络被曝光;希特勒的《我的奋斗》竟是其课程体系的核心内容。相关部门随后展开调查,但最终认定并未违法,因为该州的在家教育法律并不监管课程内容。

这或许正是人们对在家教育最典型的担忧;但更广泛地看,这种教育方式如今正在整个意识形态光谱中获得支持。沃森女士指出,在2024年的一项调查中,美国在家教育家长自认属于自由派或中间派的比例,仅略低于公立学校家长。尽管有关学习表现和社会适应能力的研究结果仍然不一,但如今,各种立场的父母都倾向于表示:他们只是希望给孩子最好的选择。#海外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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