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宏刚*疤
“今晚回来吃饭吗?”
“不确定。你饿了先吃。”
“哦。”
“那我走了,有人来的话,别开门。”
“知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低下头继续对账。大概过了半个钟,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是爸爸的干弟弟,穿着个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东张西望。
“叔叔,爸爸不在,你先回去吧,等爸爸回来我告诉他。”
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眼,“大哥不在啊?那我等他。”
他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四处看了一圈。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对账。
“大哥最近忙什么?”
“不知道。”
“你天天在家,不知道你爸忙什么?”
“他不跟我说。”
“也是。大哥把你保护得这么好,哪里舍得让你知道他那些破事。”
我以为他无聊了会走。但他非但没走,反而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我身后。
“在干嘛?”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整个人把我圈在椅子里,胸口贴着我的后背。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我的腰侧,轻轻摸了一下。
“叔叔,不要这样。”
他的嘴唇贴上我的侧颈,湿热的,带着烟味。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到他的腿。他闷哼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翻了个面,面对面地按在桌子上。
账本和笔散了一地。他压上来,一只手攥着我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我耳侧,低头看我。
“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放开我……”
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亓宏刚站在门口,汗水顺着他的灰色衬衫往下淌,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伸手掐住那个人的后颈,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他从我身上扯开。那人踉跄着退了几步,还没站稳,亓宏刚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哪只手碰的她。”
“大哥,我不知道,我没——”
“哪只手碰的她。”
他抓住那人的右手腕,一拧。骨头咔嗒一声,那人就惨叫起来。
爸爸站起来,又抬脚要踹。
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够了爸爸,别打了……”
他慢慢转身,蹲下来看我。
“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
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披在我身上,遮住我凌乱的衣服,把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
那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碎了,杯子碎了,地上有血迹。我坐在沙发上,裹着他的衬衫发抖,看着他用纸巾擦手上的血。
“算了,爸爸。”
“以后你还要跟他们相处?干爷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爷爷那边——”
“我会找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他整个人融进夜色里,只有那一点红,一明,一灭。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不在。
亓宏刚把车停在堂口外面的巷子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根烟。雨刷停了,雨水很快糊满了挡风玻璃,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推门下车。
堂口里亮着灯。老爷子坐在大厅中央的一把木椅上,穿一件深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身后站着两个人,黑衣黑裤,像两根柱子。
亓宏刚走进去,在老爷子面前跪了下去。
“你打我个仔。你知唔知佢系我唯一嘅仔?”
“我当你系亲仔,你打我亲仔。你话我听,点解?”
“佢动咗我个女。”
“就为咗个女?”
“就为咗佢。”
老爷子从椅子扶手上拿起一把刀,扔到他面前。
亓宏刚伸手捡起来。他握住刀柄,刀尖抵住自己的左胸口,对准乳头的下方。
刀锋划下去的时候,皮肤从中间裂开,先是一条白线,然后红色涌出来,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一直拉到右下腹。
血顺着他的腹部往下淌,滴在磨石地面上。
“咁样够唔够呀?”
“够了。你走吧。”
找到他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黑色的轿车停在桥洞外面的路边,我就往桥洞里跑。
桥洞里很暗,外面透进来的光照不了多远。
我看见他低着头靠在墙上。
雨水从桥洞口飘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我跑到他面前,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爸爸。”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
“爸爸,他们把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他的左手一直捂着胸口,指缝间有红色的东西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在手肘处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然后滴下去。
我伸手要去掀开他的背心。
他抓住我的手腕,“别看,会……吓到你。”
我固执地把他的手拿开,掀起那件湿透的背心。
一道伤口从他的左乳开始,斜着划到右下腹。皮肉翻开,边缘整齐,血从伤口里往外渗。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皮肤上,砸在伤口旁边。我伸出手,指尖却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
“疼吗?”
“不疼。”
后来,情动的时候,我喜欢吻它。
从乳头一直吻到小腹。
这时候我的眼泪会掉下来,滴在他的腹部,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http://t.cn/AXvrAFT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