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烟火剧场# @微小说
名字：《小菜未凉》 作者：云中书贩
（微小说由本人自主创作，视频由ai生成）

有时候，我们以为的恶意，不过是别人生活里的一场兵荒马乱。而那一碟小菜，称量的不是食材，是人间冷暖。

第一章 灯火可亲
——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活久了，就会知道，能让你坐下来吃一碗热饭的地方，就是故乡的替代品。

毛枍枍第一次推开“红姐麻辣烫”的门，是七月。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像一道伤口，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防盗网，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她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了二十分钟，箱轮磕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声音刺耳得让她想哭。

毕业第二年，换了第三份工作，第四处住处。她学会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安顿自己——所谓安顿，不过是在一间六平米的隔断间里，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叠好，然后找个地方吃饭。

红姐的店在巷子拐角，亮着一盏不太亮的灯。塑料门帘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雾气腾腾的锅。毛枍枍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胃里空得发慌，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妹妹吃什么？自己拿篮子，菜都在架子上，新鲜的！”

红姐的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炸开一圈圈热腾腾的波纹。她四十来岁，卷发胡乱扎在脑后，围裙上沾着辣椒油的渍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毛枍枍点了青菜、金针菇、藕片、一个撒尿牛丸。她不太会挑，菜篮子里稀稀拉拉的。红姐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拿了个小篮子，往里面加了豆腐泡和两片冬瓜。

“第一次来吧？送你的。冬瓜下火，看你嘴角都起泡了。”

毛枍枍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自己嘴角起泡的事，可红姐看见了。

那碗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热气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低头喝了一口汤——骨头熬的，鲜得不像话，辣油是自家调的，香得能把眼泪逼出来。她坐在店门口的小塑料凳上，吃得满头是汗，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告诉自己，那是辣的。

那之后，她就成了红姐店里的常客。

每周至少去两次，有时候加班晚了，九点多才到，红姐的锅还开着。红姐的老公姓王，在后厨洗碗，不爱说话，但每次毛枍枍来都会多给她一把筷子——因为她总是弄掉筷子。他们的女儿小名叫朵朵，上小学三年级，晚上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抬头看毛枍枍。

毛枍枍帮她辅导过几次数学，朵朵叫她“枍枍姐姐”。

红姐知道了她的名字，说：“你这个姓少见，名字也好听。枍枍，多念几遍像在笑。”

毛枍枍笑了笑。她很久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了。从小到大，别人听到“毛枍枍”都要愣一下，老师点名也经常跳过她。可在红姐的店里，红姐喊她“妹妹”或者“枍枍”，声音又亮又脆，像在叫自己家里人。

日子就这样过了快两年。

毛枍枍从行政专员升到了主管，工资涨了一千五，但房租也涨了。她还是住在那间隔断间里，每天早上挤四十分钟地铁，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红姐的麻辣烫是她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热乎气。

她知道红姐不容易。店租一年比一年贵，附近又开了两家麻辣烫，都在打价格战。红姐从来不降价，但会把菜备得足足的，汤底熬得浓浓的。她说：“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糊弄。”

毛枍枍觉得红姐是个有原则的人。

可是那天晚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章 少了一味
——人与人之间最薄的东西，不是纸，是预期。一旦它出现了裂痕，风就灌进来了。

那是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二。

毛枍枍那天过得很不好。上午被领导当众批评，说她做的表格出了错——其实是同事给的数据不对，但领导不听解释。中午没吃饭，下午又跑了三个地方送材料，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了。下班的时候下起了雨，她没带伞，淋着雨走回城中村，整个人像一只落汤的猫。

她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麻辣烫，想得厉害。

推开门的时候，红姐正在给一桌客人煮菜。店里人多，空气闷得慌。毛枍枍拿了篮子，照例夹了青菜、金针菇、藕片、两个撒尿牛丸，又加了一小把豆皮。她走到冰柜前想拿冬瓜，发现冬瓜没有了。

她把篮子递给红姐，红姐接过去，往锅里倒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毛枍枍找了个角落坐下，等了很久。平时五分钟就好，今天等了快十分钟。她看见红姐先给后面来的两个客人端了碗，又接了一个外卖单，最后才把她的端过来。

“你的。”红姐放下碗就走了。

毛枍枍低头看了看。

碗里的青菜只有两三片，蔫蔫地浮在汤面上。金针菇也少得可怜，藕片只有薄薄的三片。她记得自己夹了至少五六片青菜，金针菇也捏了一小把。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拿筷子翻了翻。没有，底下也没有。豆腐泡没有——红姐以前总会给她加两个豆腐泡，今天也没有。

她抬头看红姐。红姐正在收银台那边低头算账，没看她。

毛枍枍把那碗麻辣烫吃了，吃得很快，没有尝出味道。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块泡了水的海绵，又沉又涩。

走的时候，她照例说：“红姐，我走了啊。”

红姐抬头，笑了笑：“好，慢走。”

就这一句。没有问她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没有问她嘴角怎么又起泡了，没有说“明天给你留冬瓜”。

毛枍枍走在巷子里，雨已经小了，但她觉得比淋雨的时候还冷。

她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红姐了？是上次帮朵朵辅导数学，讲错了一道题？还是前天下班早，路过店门口没有进来吃？还是……她想不出理由。

她又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红姐今天忙，可能没注意份量。麻辣烫这东西，本来就是随手抓的，多一点少一点很正常。不就是几片青菜吗？至于吗？

她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上，她打开一个常逛的论坛，犹豫了很久，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店家是不是对小菜有什么误解？今天去吃常去两年的麻辣烫，青菜少得离谱……”

她在帖子里写了自己的经历，没有提红姐的名字，只说是一家吃了两年的店，老板娘以前对她很好，今天突然给得特别少。

她最后打了一行字：“当时以为是我敏感了，但就是觉得不舒服。大家帮我分析分析？”

发完她就睡了。

她不知道，这个帖子会被那么多人看到。

第三章 众声喧哗
——互联网把无数陌生人拉到你的伤口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递上的是药，可有时候，那只是盐。

第二天早上，毛枍枍被手机震醒了。

论坛的通知堆了几十条。她揉了揉眼睛，点开一看，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

“绝了，这种店就是杀熟！觉得你吃习惯了就不会走了，开始偷工减料。”

“楼主别太善良，什么‘可能太忙了’，就是故意的。我遇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两年老顾客都这样对待，这老板娘人品不行。”

“建议楼主下次再去，录个视频，把菜夹出来数数。”

毛枍枍一条一条地看，心里五味杂陈。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红姐是那种人，可大家的分析好像又有道理。有人说“常客反而容易被忽略，因为店家觉得你已经绑定了”，有人说“可能是老板娘心情不好，拿你撒气”，也有人说“你是不是没点饮料？有些店不点饮料就会减量”。

她想起自己昨天确实没有点饮料，平时她会点一瓶豆奶，昨天因为淋了雨只想快点吃碗热汤，就没拿。

可是，就因为没有点饮料，就要少给菜吗？

一整天上班，毛枍枍都心不在焉。她偷偷打开帖子看了好几次，每刷新一次就有新的回复。到了下午，帖子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了。

有人劝她直接去问，有人说不要去，去了会更尴尬。有人让她发店名曝光，她没回。有人私信她，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最后发现是店家那阵子家里出了事。

但更多的声音，是替她愤怒。

那些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毛枍枍看着那些文字，觉得它们说的好像是自己的事，又好像不是。她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被这些话放大了，从一小块海绵变成了一整片乌云。

她想起红姐给她加过的豆腐泡，想起红姐说“冬瓜下火”，想起红姐喊她“妹妹”的声音。

那些是真的。今天这碗少了的青菜，也是真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下班后，她绕了远路回家。她没有走进那条巷子，没有经过红姐的店门口。她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饭团是凉的，紫菜不脆了，她吃得很难受。

她想，也许自己应该听大家的，去找红姐问清楚。

可是她不敢。

她怕听到的答案是“没错，我就是故意的”。那样的话，这两年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她更怕听到的是“对不起，今天太忙了”——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只是敏感、矫情、小题大做。

无论哪个答案，她都不想要。

她只想回到昨天之前，回到那碗热腾腾的、什么都有了的麻辣烫前面。

第四章 巷子里的真相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沉默的背后，藏着多少咬牙硬撑的日夜。

毛枍枍连续五天没有去红姐的店。

她去了另一家麻辣烫，汤底寡淡得像刷锅水。她去了隔壁的沙县，拌面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她甚至自己买了青菜和丸子回去煮，可怎么也煮不出那个味道。

论坛上的帖子她已经不看了。热度过去了，沉到了后面几页。但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不知名的位置。

第六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多，拖着步子走回城中村。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红姐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灯没亮。

她愣了一下。红姐的店从不在九点关门，哪怕没什么客人，红姐也会开到十点半，等最后一波夜归的人。

毛枍枍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停着红姐家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袋药。毛枍枍弯腰往里看，店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在。

她正要转身，听见身后有个细细的声音喊她：“枍枍姐姐。”

朵朵背着书包站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朵朵，你妈妈呢？”

朵朵撅着嘴，眼眶有点红：“妈妈去医院了。爸爸也在医院。”

毛枍枍蹲下来，心突然揪了一下：“怎么了？谁生病了？”

“妈妈。”朵朵的眼泪掉下来了，“妈妈肚子疼了好久了，她不说。前几天她在店里疼得手一直抖，爸爸让她去看医生，她不去。后来爸爸生气了，才把她拉去的。医生说胃里长了个东西，要做手术。”

毛枍枍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哪一天？你妈妈是哪一天去看的医生？”

朵朵想了想：“就是上个星期二。那天晚上妈妈回来的时候脸色好白，爸爸说她在店里就不舒服了，煮菜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可能好多东西都放错了。”

星期二。

就是那碟少了的青菜的那天。

毛枍枍抱住朵朵，朵朵的眼泪蹭在她肩膀上，凉凉的。她自己的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朵朵的头发上。

“朵朵，你妈妈在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消化科。”

毛枍枍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扇拉下来的卷帘门。门口还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店主身体不适，暂停营业几天，抱歉。”

是红姐的字。她以前看过红姐写菜单，字很大，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就像她这个人。

第五章 那碟从未少过的情分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少了，是给的人已经拿不稳了。而她拿不稳的时候，想的还是要把东西递给你。

毛枍枍第二天请了假，去人民医院。

她在住院部的走廊里走了两遍，才找到红姐的病房。门半开着，她看见红姐穿着病号服靠在床上，脸色蜡黄，瘦了一圈，卷发也塌了，软软地贴在耳边。王叔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

毛枍枍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去。

还是王叔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点了点头：“枍枍来了。”

红姐转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灯。

“妹妹，你怎么来了？”红姐的声音哑了，不像以前那样又亮又脆。

毛枍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想说很多话，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说出一句：“红姐，你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小手术，胃里长了个息肉，切了就没事了。”红姐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但毛枍枍看见她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紫了一大片。

沉默了一会儿。

红姐忽然别过脸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过来说：“妹妹，那天……那天你的麻辣烫，是不是少了？”

毛枍枍没说话。

“我后来想起来了。”红姐的声音低下去，“那天下午我就开始疼了，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忍忍就过去了。给你煮菜的时候，手一直抖，抓了几次都抓不住……我也不知道给你放了什么，放了多少……”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你来了两年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每次来，我都多给你加两个豆腐泡，多抓一把青菜。你瘦，我看着心疼。”红姐的眼泪掉下来了，“可那天，我连两个豆腐泡都没给你加上……你走的时候我叫你‘慢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了，我看出来了……”

毛枍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起自己发过的那个帖子，想起那些说“店家就是杀熟”“老板娘人品不行”的评论。她想起自己这几天在心里转过的那些念头，那些怀疑，那些委屈。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原来那些少了的青菜和金针菇，不是红姐不想给了，是红姐已经疼得连手都稳不住了。

“红姐，你别说了。”毛枍枍握住红姐的手，那只粗糙的、沾过无数次辣椒油的手，此刻凉得像一块石头。“是我不好，我什么都没问，就在心里乱想。”

红姐摇摇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对。我要是那天跟你说一声‘妹妹我今天不舒服，你别见怪’，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了。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做的东西不好。你说我这个店，除了这一锅汤，我还有什么呢？”

毛枍枍哭出了声。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王叔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慢慢氧化成了淡褐色。

过了很久，毛枍枍擦了擦眼泪，说：“红姐，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你煮的麻辣烫，多放青菜，多放豆腐泡。”

红姐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好，等姐好了，给你煮最大的一碗，不要钱。”

“不要最大的一碗，”毛枍枍说，“就要跟以前一样的。以前那样就刚刚好。”

红姐又哭了。

那天下午，毛枍枍帮红姐打了一壶热水，把床头柜上的苹果吃了——已经氧化了，酸酸的，但她觉得甜。走的时候，她在枕头底下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

她也没什么钱。但红姐给过她的，比这两千块钱多得多。

尾声 小菜未凉
——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不是山珍海味，是有人把你放在心上，哪怕她自己已经千疮百孔。

红姐出院那天，毛枍枍去接她。

店又开了。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灰尘在阳光里飞了一会儿。王叔在后厨刷锅，朵朵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红姐站在锅前面，围裙系得紧紧的，卷发又扎了起来。她回头看见毛枍枍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妹妹快进来！今天有你爱吃的冬瓜！”

毛枍枍笑了。

她拿了篮子，慢慢挑了青菜、金针菇、藕片、两个撒尿牛丸，又拿了一小块冬瓜。她把篮子递给红姐的时候，红姐低头看了看，又从冰柜里多拿了两个豆腐泡放进去。

“看你，又瘦了。”

毛枍枍没有说“没有瘦”。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红姐把菜倒进锅里，看着红油翻滚起来，看着雾气模糊了红姐的脸。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毛枍枍低头喝了一口汤。

骨头熬的，鲜得不像话。辣油是自己调的，香得能把眼泪逼出来。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手机上，那个帖子还静静地躺在论坛里，已经沉到了很后面。毛枍枍点开它，把最后一行字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

“谢谢大家。后来我知道了，那碟菜没有少，是我用错了尺子。”

她退出论坛，再也没有点开过。

店里，红姐又端了一碟东西过来，放在毛枍枍的碗旁边。

是一碟腌萝卜。红彤彤的，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新学的，你尝尝。”

毛枍枍夹了一块，酸酸甜甜的，脆生生的。

“好吃。”

红姐笑了，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她的背影在热气里晃了晃，稳稳地站住了。

毛枍枍把那碟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她想，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会凉。汤会凉，菜会凉，人心有时候也会凉一下。

但只要底下那团火还烧着，小菜就不会真的凉。#店家是不是对小菜有什么误解# ｜#不舒服文学# http://t.cn/AX6H0T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