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子骁骁骁_
26-05-29 01:53 微博认证:燃烧吧大脑100强

骁的随笔 02:理由

深圳的春天,边界线总是模糊得一塌糊涂。空气里弥漫着湿热与躁动,毫无缘由地把粘稠的热气浸透进每一个人的衣衫里。

某天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堆叠着几万行毫无头绪的复杂数据。恰逢系统提示需要更新重启,进度条缓慢地爬行,我的思绪便漏出了现实的裂缝,神游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杨涟。那个在诏狱里被铁钉贯耳、钉入头顶,却至死不屈的大明忠烈。我盯着漆黑的窗外,有些走火入魔地想: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呢?在那个烂透了的时代里,他为什么不同流合污呢?在理性的逻辑回路里,我想不明白。我敬佩这种脊梁,但我不懂。

思绪断裂,我决定洗澡睡觉。

一个毫无逻辑的念头突然蹦了出来——我想去做几个引体向上。单杠在离家三百米外的小广场,出了门我才发现此时外面正下着雨。我没带伞,今天又不想洗头,于是我把短袖脱下来套在头上。在空无一人的深夜里,这个造型滑稽得像个怪物。那一路上真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漆黑的雨夜里,我起初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时候窜出来一个怪物,他应该比我更害怕,毕竟谁能在雨里不害怕一个头上套着短袖的怪物呢?

摸黑走到单杠前,铁杆上全淋满了水。滑得要命,我只做了两三个就脱力了。明明昨天还能一口气做十个,也许是因为雨水太滑,也许是深夜的身体太疲惫。但无所谓了,反正我做过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在胸腔里炸开。

我又突然想起昨晚凌晨五点的失眠。睡不着,所以我点了一盏灯看书,觉得太安静,想来点背景音乐。突然回忆起多年前网络上一个荒诞的帖子,说把手机叼在嘴里,利用颌骨传导能收获最顶级的“颅内共鸣”。于是,在那个距离黎明还有一小时的黑暗里,我正像个傻子一样在床上叼着手机,享受着所谓的顶级音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半本书。为什么面无表情,因为叼着我的17promax,很难作出表情。

为什么要冒雨做引体向上?为什么要叼着手机听音乐?

其实我说不明白。

这个世界真的需要那么多高尚或者正确的理由吗?我们真的应该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预设好未来几十年的运行轨迹,把每一分钟都塞进名为“意义”的保鲜袋里吗?

我其实是个极其矛盾而奇怪的人。我喜欢喝酒,又讨厌宿醉;我喜欢大雨的瓢泼,又讨厌雨天的潮湿;我喜欢快乐,又总在快乐时感到空虚。
这些没头没脑的对立,没有任何理由。

我想到了徐霞客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张骞凿空,未睹昆仑;唐玄奘、元耶律楚材衔人主之命,乃得西游。吾以老布衣,孤筇双屦,穷河沙,上昆仑,历西域,题名绝国,与三人而为四,死不恨矣。”他的意思大概是这样:张骞、玄奘、耶律楚材,他们游历天下,是衔了皇命。而我,不过是一个老布衣,拿着一根竹竿,穿着一双草鞋,就这么穷尽黄河、登上昆仑、历尽西域。死而无憾。”

我的心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衔人主之命,衔人主之命,衔人主之命。这几个字在我脑海中不断跳跃。那徐霞客呢,衔何人之命?

杨涟弹劾阉党,是因为那是他的信念;徐霞客穷尽山河,是因为那是他的喜欢。而我深夜套着短袖去淋雨,嘴里叼着手机看书,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乐意。这个世界我最大啊,我乐意,所以我做。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无数的“杨涟”无数的“徐霞客”,因为政治、因为资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看到了他们。但我更相信这个世界上曾有无数的人过完了自己满足且开心的一生。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宏大的叙事和所谓的正当理由。只要喜欢,那就是值得的一生。我们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我知道我要写一个莫名其妙的随笔,我知道明天起床想吃什么,我知道我要喝一杯带方冰的威士忌。别问我为什么是方冰,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去他妈的理由。

做你想做的,过尽显、且绝不道歉的人生。
最后说一遍,做自己不需要理由。

对了,威士忌真好喝。
嗯,带方冰的。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