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ilver Key》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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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不会用大道理来教育你。
哪怕是要带着你往前走,他也只是开玩笑一般的让你不要当一个蘑菇。
你们家比较特殊,氛围温馨松弛。奶奶并不会严苛地干预你们的成长,她对你们两个人的期望只是高兴快乐的长大就行。夏以昼是哥哥、家长,有些时候你觉得他肩负了一点点父亲和母亲的责任。你难过的时候他哄你高兴,你睡不着的时候他哄你睡觉,他带着你上下学,陪你一起长大,最经常做的事是逗你开心。
一个缺少了父母的家庭,身为哥哥或者姐姐的人都害怕自己的弟弟妹妹走上歧途,夏以昼却没有过这样的担心。他不会把那些格外繁琐的大道理讲给你听,好像只要你高高兴兴的长大,那么你长成什么模样都可以。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他种到土里的小树,他在你旁边浇水施肥,其他人会给树修剪枝条,他却只是摸摸你的树干,嘱咐你多晒晒太阳,渴了记得跟他说。
他希望你是自由的。
不管是18岁的夏以昼,还是28岁的夏以昼。
你蹲下身,把地上乱七八糟的纸张捡起来,夏以昼蹲在你的对面,跟你一块儿整理。你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被他抹干净了。一张张画满了胡乱涂鸦的纸被你们两叠成一沓,夏以昼接过你手里的那些,站起身,将它们放到桌上。
然后他把你从地上拽起来,轻轻捏了两下你的手心。
那把银色的、将18岁的夏以昼带到你身边的钥匙就放在桌子上。夏以昼将它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你在旁边静静的看他的脸。
看他还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轮廓、认真的神情,看他柔软的嘴唇和温柔的眼。
18岁的他不属于这个时空,他迟早该回去的,就像28岁的夏以昼也不属于那个时空,他终究会回来。
时间线是不可改变的,错位的人会回到正确的位置。
你知道,他也知道。
现在唯一一个问题是,他应该怎么回去。
“我是用这把钥匙开了门才过来的,”夏以昼思索两秒,“也许再开一次就可以回去。”
你问他:“要试试吗?”
夏以昼点了下头。
卧室的门合拢着,夏以昼垂下眼,将银色钥匙插进锁孔里,你盯着他的手指,看他轻拧钥匙,转了两圈,咔哒咔哒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响起,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夏以昼在摁下门把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你愣了下,问他:“怎么了?”
他回头看你的眼睛,笑着:“我想再看看你。”
他问你:“要再抱一下吗?”
屋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屋外的槐树伴着夜风摇晃枝叶,落下一片簌簌的响。你上前一步抱住他,脸颊埋到他的肩颈里,紧紧攥住了他的右手。
骨骼和骨骼相撞,手指藤蔓般的缠绕,你落下的眼泪濡湿他的肩膀,连承诺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我不会当蘑菇的。”你说。
18岁的夏以昼抬手揉一下你脑袋,说:“我相信你。”
他从来都相信你。
就像你从来都相信他一样。
你松开牵住他的手,看着夏以昼推开门。门后是你熟悉的走廊,两条时间线在此刻交汇着。
夏以昼迈步,走出去。
然后他转身看你。
他的右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你脸颊,食指将你的嘴角往上一推,做出一个笑脸来。
“记得多笑笑。”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难过的话就找夏以昼,知道吗?”
你听话地点头,恍惚了一瞬,看18岁的夏以昼温柔地笑着,他垂下手,将房门轻轻一推。
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消失了。
只有脸颊边的暖意还残留着。
你低头看着门缝,那里没有影子,你也没有听到脚步声,18岁的夏以昼像是一阵风,他来到你的身边,又回到了应该去的地方。
你抬起头盯着面前的房门,片刻后,轻轻推开。
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夏以昼。
28岁的夏以昼此刻在舰队里,今早他朝着你撒娇,说不想去舰队,你哄他哄了好久。
院子里的槐树伴着夜风摇曳枝条,抖落一地簌簌的声响。
你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夏以昼。
:【回来了吗?】
:【不会又在开会吧?】
你走到窗边,将手机镜头对准槐树,拍下一段视频。
槐树的声响和你的声音一同响起。
你说:“我想你了,快回家。”
*
28岁的夏以昼,成熟、冷漠、像一把锋利的刀,他在舰队里独断专行,被媒体讳莫如深地报道,ever对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脱离他们的控制,反过来控制住一切,成为了那个布局的人。
这样的人在你面前却一直是柔软的,会因为你一句“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而勾起嘴角,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宇宙里浩瀚的星系,蕴满了笑意。
反倒是你说出口后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红的脸此刻更红了,像是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你有些慌乱地站起来,目光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他,刚刚的勇气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溜烟地飞走了。
只剩下心意脱口而出后的害羞。
“好了好了!我们来聊聊其他的!”你匆匆忙忙换了话题,“那么现在的你该怎么回去十年后?”
夏以昼也站了起来,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屋外的槐树簌簌的响,他摸了下你的脑袋,说:“我试试。”
他迈开步子,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到了奶奶的房间门口。奶奶的作息很规律,这个点的她早就已经睡着了,你不太明白夏以昼想要试什么,只能好奇地看着。
夏以昼抬起手,握住门把。
门把手冰冷,夏以昼握上去的那一刻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注意他似乎是有些紧张,眼睫轻颤着……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他似乎还有些难过。
夏以昼将门把往下摁。
没能摁下去,毫无动弹。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橙蓝色的evol裹住把手,能将钢筋都拧断的引力在此刻毫无作用。
夏以昼往后退了一步。
这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影子铺在地板上,像一汪黑色的不规则湖泊,难过像是掠过湖泊的杨柳,带起一些水滴,又被他悄无声息地藏了下去。
未来是无法改变的,注定发生的事谁也没法阻止。
你在他的身边,有些错愕地道:“打不开吗?”
你上前一步,自己握住了门把往下摁,这扇往日里对你畅通无阻的门此刻却像是铜墙铁壁,你用了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将这扇门打开。最后你气急了,整个人都差点压下去。
夏以昼抬起手,把你搂进他怀里,揉两下脸颊,说:“算了。”
他道:“我们应该暂时只能待在客厅。”
这个客厅大概是被隔绝出来了,你们两个人没法去别的房间。
最起码在夏以昼回到正确的时空前,你们都只能待在客厅里。
夏以昼隐隐觉得关键点应该在十年前的时空里,28岁的他更像是被突兀地拉了过来。他还记得一开始他拉开的是舰队办公室的门,结果却出现在了玄关口。
他将目光投向玄关。那里的感应灯暗着,玄关像是一个小型的黑洞,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你们。
夏以昼带着你去到那里,说:“等着吧。”
你疑惑地问:“等着什么?”
夏以昼笑了下:“等18岁的我想要回来。”
感应灯应声而亮,你们两个人待在这小小的角落里。夏以昼长得高,往这里一站像只大型的玩偶,你盯着自己脚尖看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他有些出神,正垂眸看着你,你想了想,抬手戳戳他胸口。
“嗯…夏以昼。”你喊他名字。
他回神问你:“怎么了?”
你说:“未来是有很多很糟糕的事吗?”
“没有,”他下意识地否定。
你撇嘴:“你骗我,肯定有很多糟糕的事,否则你才不会这样呢…而且你不是说了吗,未来的你瞒着我很多事,那我们两个人肯定吵架了。”
夏以昼揉你脑袋:“年纪小小,想的倒是不少。”
你牵住他的手,说:“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如果未来的我和你吵架,而且很生气的话,可能并不是因为你瞒着我很多事。”
夏以昼没回答你。
感应灯倏地灭了,玄关又变成了那个小型的黑洞,客厅的暖光蔓延过来一点,他在将明未明的晦暗里看你。
你牵着他的手,捏一捏,摁一摁,去摸他手心的掌纹。
“我觉得我生气的话,是因为我担心你,就像你担心我一样,我害怕你一个人去干太危险的事,害怕你受伤,害怕你有一天离开我。这种时候的我并不想被你保护…我应该和你并肩才对,我也想要保护你。”
“如果未来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那今天的你回去之后,能不能稍微依靠我一点点…我知道你是哥哥,但是没有说妹妹就一定要被保护对不对?”
“偶尔也依靠我一点点吧,哥哥。”
你踮脚,抱住他。两颗心填进对方的胸膛,原来跳动的频率是一样的,担心与难过,全都是一样的。
夏以昼微微俯身,他听见你在他耳边的呼吸、你的心跳,还听见钥匙被拧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说:“我要回去了。”
他抬手搂住你的腰,脸颊埋到你的肩颈,声音很轻,像蜻蜓点触水面,只溅开一层涟漪。
你用力地抱了抱他,说:“好吧,那你回去吧,但你要记得我说的那些话。”
你松开他,夏以昼却将你往他怀里又搂了一点。他听到钥匙的转动声停了,直到你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时。
玄关的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明亮的光线从缝隙里钻出来,你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夏以昼松开你,站直身子,他的手握上门把。
你连忙跟他说再见,想了想,又道:“我会想你的。”
夏以昼抬手,揉了下你的脑袋。
你看见他勾起来的嘴角,听见他轻声的话语。
“我会的。”他说。
会依靠你的。
他推开门,往外走,有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你一眼,16岁的你正弯着眼睛朝他挥手,因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而格外高兴。
他转身,闭上眼,看见一片涌动的黑暗。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板。
夏以昼睁开眼。
面前是远空舰队的冰冷走廊,窗外是黑暗的天空。那间温馨的小房消失了,奶奶常坐的沙发、通往厨房的小门、生机勃勃的绿植、木色的橱柜全都消失了。
16岁的你也消失了。
他没有听见槐树簌簌的声响,这宛如夏季乐曲的声音离他远去了。
夏以昼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挺直的树,沉默着、安静着。他的制服挺括合身,臂章银亮闪光。
兜里的手机倏地轻响。
夏以昼回过神,低头看向手机。
壁纸里的你正在朝他笑,消息一条又一条地冒出来,你说回来了吗?不会又在开会吧?
一条视频弹出来。
夏以昼轻动手指,点开视频。
镜头里的槐树在黑暗里轻轻摇晃,夹着夜风慢慢地响,他听见蝉鸣与鸟叫,还有你的声音。
你说:“我想你了,快回家。”
夏季的风拂过他的脸颊,那首乐曲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笑起来,给你发过去一段语音。
“要吃红烧鸡翅吗?”他说,“哥哥今晚给你做,好不好?”
#恋与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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