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20
在这待了几日,汛期已过,江水退了,堤坝稳了,百姓们开始收拾被水淹过的田地,该补种的补种,该修房的修房。
原炀把后续的事宜交代给了宜州知府,又留了一队人马帮着善后,便吩咐下去,准备启程去朔北了。
临行前一夜,顾青裴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旁边已经闭了眼、呼吸匀长的原炀,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王爷。”
“嗯。”原炀没睁眼,但应得很快,像是根本没睡着。
“这……您怎么跟皇上交代啊?”顾青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圣旨让您来治水,没让您直接回朔北。您就这么走了,京城那边……”
原炀睁开眼,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放心。信前几日已经送出去了。”
“信?”顾青裴眨了眨眼,“什么信?”
原炀没回答,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
“睡觉。明日起早。”
顾青裴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着原炀困倦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往原炀怀里一挤,乖乖睡觉。
御书房里,皇帝把那封信摔在顾忠翰面前,宣纸在空中散开,飘飘悠悠地落在紫檀木的书案上。
“你想的好法子!”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那怒火压都压不住。他背着手在御案后来回走了两步,靴底磕在砖上,笃笃笃的,每一声都像踩在顾忠翰的心口上。
顾忠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不敢抬头。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封信上,短短几行字,他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臣已在京城逗留多日,朔北无主,实在难以安心。恰王府现有顾青渊少爷,可代为照管,臣便可放心回朔北了。镇北王原炀顿首。
“顾青渊少爷”。不是贵君,是“顾青渊少爷”。轻飘飘的四个字,把圣旨上白纸黑字写的“迎御史大夫之嫡长子顾青渊为贵君”抹得干干净净。
顾忠翰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又干又涩:“这……王爷他……渊儿和镇北王虽有赐婚,但并未拜堂,这让渊儿怎么办?他一个……一个……”
一个未拜堂的贵君,住在一座没有王爷的王府里,名分是有的,但名分下面空空荡荡,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有。这比没有名分还不如——没有名分还能嫁别人,有了这个名分,顾青渊这辈子就钉死在了镇北王府,走不了,也留不住。
皇帝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顾青渊以后就待在镇北王府吧。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出府。”
顾忠翰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皇上!渊儿他——”
“怎么?”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是你自己跟朕说的,镇北王以礼待人,贵君是谁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就待着吧。朕没亏待他,镇北王府不比你们顾家大?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安安生生地做他的贵君,有什么不好?”
顾忠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说的。是他亲口说的——“贵君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有个贵君的名头在王府里坐着,王爷便不会失礼。”如今原炀确实没有失礼,他没有把顾青渊赶出去,没有说一句不敬的话,他只是走了。回朔北了。合情合理,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错来。
顾忠翰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很久没有起来。
消息传到顾青渊那里的时候,顾青渊已经把卧房砸了个稀巴烂。
床上的被褥被扯到了地上,枕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芦花飞了满屋,像下了一场薄雪。桌上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椅子翻了,凳子倒了,连窗台上那盆文竹都被连根拔起,泥巴溅了一墙。
顾青渊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把能砸的都砸了,不能砸的也踹了,可这屋子太小了,东西太少了,他砸完了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凭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凭什么他顾青裴能跟着去朔北,凭什么我要被困在这里……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下人们一个都不见踪影,只有赵管家站在院门口,隔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声响,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厮,声音不高不低,
“吃喝供着。饿不死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王府就交给你们了。”
小厮抬起头,愣了一下:“赵管家,您不在了?”
“不在。”赵管家整了整衣领,嘴角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高兴,“我要回朔北了。王爷和贵君还等着我呢。”
他转过身,朝院门外面走去,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在传来砸东西声响的屋子,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有些可惜,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然后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原炀上马车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顾青裴已经坐在马车里了,正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街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原炀怀里那个箱子,眼睛亮了一下。
“王爷,这是什么?”
原炀把箱子放在车厢中间,掀开盖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一摞东西。粉的,红的,水绿的,月白的,薄薄软软的,叠成巴掌大的方块,一块一块地码在箱子里,像一摞精致的糕点。
顾青裴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里面穿的。”原炀说得理所当然,面不改色,盖上箱子,往车厢角落里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青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那个紫檀木的箱子,又看了看原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转向车窗,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后面的那辆马车上,还放着另外两个箱子——一个装着整整齐齐的成衣;另一个装着两匹软湖绉,一匹水红色,一匹藕荷色,专门等着到了朔北再裁。
这个最小的那个紫檀木箱子,只是在朔北的路上“用的。”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