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轻的朋友刚接触八字会有一个误区,认为一定有什么职业或者行业或者事业是我这辈子非做不可的。我是带着使命来的,我就应该做什么。这世界上一定有个事是专门屹立千年就等着我来做的,就应该我来做。
这种观念是不对的。在我们的一生当中,不存在什么事是“应该我做”。在真实的世界模型中,只存在想做、在做、要做,不存在“绝对该做”。
我来讲一个概念,“应然”与“本然”的区别。很多年轻人陷入迷茫就是忽略本然、只顾应然的原因。“应然”指的是在我的想象当中,事情就应该遵照某种逻辑、或者说遵照我的主观意愿去变化和运行下去。而“本然”指的是,事情在客观真实的环境中,到底是如何变化和运行的。
我来举几个栗子。本人小时候就很愚蠢地在执行“应然”逻辑,直到28岁梦碎上海滩,才回到“本然”的逻辑框架中。
8岁时,我所在的小学给所有学生更换了新的课桌椅,并且郑重其事在桌子凳子下面写上学生的名字。班主任说大家要爱护桌椅,这套桌椅分给你了是要一直用到小学毕业的,如果中途发现损坏,会要求学生赔付。
我特别倒霉,分到一套桌面上有一道裂痕的桌子,不深,但毕竟是条缝,虽然不是我弄的,但我很怕学校以后会因为这个问题找我,让我赔钱。于是我诚惶诚恐,战战兢兢,脑子里天天都在祈祷,把玉皇大帝孙悟空观音菩萨那些人都祈求了一遍(小时候爱看西游记,觉得这些人物真的存在),希望他们把我的桌面修整好,不要有裂痕了,我保证好好读书,不向父母撒谎。
我觉得我分到一套完美的、没有问题的桌子是应然呀,事情就应该按照这个思路走。但是,很可惜,我祈祷了好几年吧起码,每次都是晚上祈祷完,第二天到了学校一看,裂痕还在。
直到六年级毕业,学校压根没提这事,也没有任何人来检查我的桌椅损坏情况,我们都顺利毕业了。此时,我才真正脱离了恐惧。
第二个栗子,是我11岁时,妹妹出生了,全家人都想要男孩,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重男轻女”。我只是单纯觉得,应该是个弟弟,因为这是全家人的心愿,自然也成了我的心愿。为这事,父母花了很多力气,我妈用了很多生男孩的偏方。我知道如果是弟弟,父母会很开心。可惜是个妹妹,全家人都很泄气,家里一天天乌云密布。
于是出现了很诡异的一个现象,就是我不接受那是妹妹,我觉得那个孩子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弟弟,或者是大家都看错了,医生也搞错了,根本不是女孩,是男孩。甚至妈妈在让我帮忙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我会偷偷观察隐私部位,以验证是不是他们全看错了。
直到几个月之后,我才接受自己真的有了个妹妹的事实。
第三个栗子是到了初三,我一次物理考试在明明全都会做的情况下丢了十几分,不是全班第一了,那天哭到半夜,第二天起来就发了高烧。
我魔怔了,脑子里全想着:我应该全做对的。这不是真的。之前物理考试我要么是满分要么只丢两分,基本上次次都是全班第一。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用了几周时间才接受这次失败。
后来我毕业上班,依然沉溺在“应然”当中。我应该化妆、应该光鲜亮丽地去上班,我应该是互联网大厂一个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市场商务。我应该是游戏行业踩中风口做出爆款的项目核心成员。有太多“应该”了,但就“本然”来说,我不具备做市场的能力,更不懂游戏,怎么可能是某个游戏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呢?
除此之外,我还跟疯了一样跟上海死磕,我应该嫁上海人,应该在上海有房子,应该在30岁之前在一个不错的平台上晋升成为总监,这样我才能保证自己40岁之前不失业。
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应然”,我完全没看到外地女孩在上海结婚的难度有多大,也没有考虑我到底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干互联网、干游戏这行。我只是单纯觉得嫁上海人我这辈子就阶层跃迁了,成为人上人了。工作的话,做这一行能赚钱,我就应该做这行。
说起来,我要感谢口罩,口罩事件让我看到了上海的割裂,也看到了自己的盲目与疯狂。22年年中之后我开始摆脱“应然”,进入到“本然”的叙事结构中。既然万事万物都不受我的主观意愿控制,甚至我的命运走势也不是靠我的“命”说了算的(算命的有的说我是事业bian,有的说我是当老师的,有的说我是打工的,有的说我是做生意的,我每个方向都考虑过也尝试过。我也一度以为有件事是必然等着让我做的,后面发现可能压根没有这事,完全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那就接受现实吧,真正看看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能做什么。
我在做的、我能做的才是“我该做的”。而不是“我该做的”才是我该做的。
你一定想不到,命运最终把你推向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而这可能也正是生命、或者命运的迷人之处。
或许,与本然相见,才是命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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