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lac
26-06-06 22:35

写几句看似前后无关,却又想说的话。
这几天看到伊朗导演Satrapi“因悲伤而去世”的消息,我想起来,很多年前,我和朋友在微信上聊过相关类似的事。
朋友是保险行业的专家,我记得她在微信聊天里提过“感情甚笃的夫妇,如果在短时间内相继去世,后走的那个人,有可能死于悲伤,这是保险业界会研究的heart break factor。”
我就打开微信,在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找了一下。
真的找到了,2018年的对话。八年前了。

找到的瞬间,我“想确认事实”的感情,陡然变成了“啊,微信真是个强有力的记忆体,替我们保存了时间”的感情。

这时,伊朗女导演去世的消息,在我这里,已经变化成了伤心综合症的疑似范例,一件材料。

我马上和朋友说,“你看,我找到了我们的旧聊天,微信这张密网,为我们从时间的激流里兜住了许多东西”。

朋友很开心,为我从未删除我们的对话。因为她也一直保留着。

最终,我们为友情而感到慰藉。

然后我想,网络时代就是这样的吧,我从社交媒体的首页上看到一条为伊朗导演送上点蜡表情符的碎片消息,最终,这消息会变化成激发我的其他情绪的一件材料。

一个人的生命消失了,她沉重的炽烈的艰难的几十年时间消散而去,这么重大的消散,我们在社交网络上看到这消息,也不过是前面一条有可能是可爱猫咪,后一条是韩国女团的八卦,再后一条,是厨师教你做正宗回锅肉。

生死在网络上与猫咪的可爱一样是小小的被拇指一划便过去了的碎片。
这种状态我们早默认了。
“这有什么的?”
“不就是这样的吗?”
“又能怎样呢?”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很多次刷到那位美籍华人作家获奖的争议。
在这儿不提她名字,我把这个名字作为关键词屏蔽了。因为不想看到相关消息。

她的丧子经历和写作,我承认,我从中感受到了PTSD般的痛苦。
我也是母亲。没有一个母亲面对“丧子”不会产生内心创伤似的痛苦,哪怕,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我甚至有些理解那些攻击那位作家的人,因为有些时候,攻击是一种自我防御的手段,目的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内心。当然,这么做很自私,且无情。

对这位作家的丧子经历和写作,我想过很多,自问“为何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却让我如此痛苦,我的痛苦从何而来”。

慢慢理清的一点是:
关于她的消息,我都是从社交网络上看到的。
对于她的各种评论,都是从社交网络上看到的。
关于她的书的宣传,都是从社交网络上看到的。
就在一个个不相干的碎片之间。

在一个个不相干的碎片之间。
前一条有可能是穿衣技巧,旅游心得。
下一条是游戏攻略,滤镜自拍。
中间夹着她的痛苦经历。

我想,我的渡不过去的难受,就是这么来的。

社交网络、平台,把一种极端的、鲜烈的、要纠结她一生的真实经历,演变成了流量单位。
生死,在这里不再有郑重的仪式。是与其他轻盈的快乐的滑稽的无所谓的事情并列的。拇指轻轻一划,就过去了。
我痛苦于这种轻。

网络的暴力,这也是其中的一种吧。
消解意义也是暴力,而我们平时意识不到。
平台上的消息,显得光滑,平整,有序。
实际上我们也在面临一种恐怖的失序。

和另一个朋友说起这事,他说,是你上网太多了。
想了想,确实是。

匆匆手捏一条凌乱感想放上来。
就这样吧。
还能怎样呢。

发布于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