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D陈思键
26-06-21 15:57 微博认证:唱作人

•Vlog04 Mumbling

•关于专辑难产的思考,今年一定会有,谢谢有人关心.

/全文2231字,阅读需要5分钟/
•我身边有很多创作人,创作对他们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对我来说,创作是一件极其沉重的事——我无法轻松地面对它,更无法轻松地完成它。

我曾经以为,这是天赋与努力带来的差别。但后来我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更本质的区别在于:创作对每个人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有些创作者,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是谁。他们不需要通过创作来寻找自我,能清晰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创作自然顺畅。

我曾无数次以为,自己也找到了自己是谁,并因此转变创作身份和表达方式。但在实践中,我总会发现自己仍然在[扮演]着某个角色,猜测着它希望我以怎样的方式说出怎样的话。我可以完成它,却从未因完成或外界的肯定而感到圆满。恰恰相反,正因整个创作过程充满了自我怀疑和超我的干预,我一直都精疲力竭。

我的创作动机,好像从一开始就与那些有强烈自我认同的创作者不同。如果他们的创作是“说出自己想说的”,我的创作更像是“找到自己想说什么,再想办法把它说好”。这种创作动机不是被表达欲所驱使的,而是被一种匮乏的自我价值危机感所驱使。

在这十年里,我怪罪过表达不被理解的宿命,怪罪过听众和市场,怪罪过钱;既贬低过也高看过别人的作品;还为了创作,干了自己不愿干的事,结果仍然难以自洽。

我好像从未真正看见自己的问题。

创作之所以痛苦,或许是因为我无法很好地认识和确定自己;而正因对自己的不清晰,我更迫切地需要外界的反馈来佐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外界只能通过我人为呈现的某个侧面来给予反馈,而在我把自己处理好之前,这种反馈根本无法构成有效证据,反而常常适得其反,从而使我对创作本身也产生了怀疑。

如果硬要回答“证明给谁看”,无论说哪一个“人”,我都觉得是错的。我确实渴望外界反馈,但那种渴望的本质,更像一个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飘过的东西,不是因为想给岸上的人看自己会游泳,而是因为不抓住就会沉下去。

我要的是一场自我价值的求生。

如果一个人不能明确地站在一个相信的支点上活着,每一秒都会不安全。他会很容易被欺骗,也容易感到虚无。而我下意识地选择了用创作去面对这样的感受。

好友听了我凄惨的专辑创作过程后,把我拉到苏州散心。

我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音乐类型,也没有不喜欢的——什么都可以喜欢,也什么都可以不喜欢,所以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音乐。”

他问我:“你有没有相信什么?可以是一个词。”

我回想了我创作的几次变化。我曾经相信,作品的情感要足够浓烈、技巧要足够困难,才会有不可替代性,不可替代性等同于个性,个性等同于自我价值;

但浓烈和困难并不总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后来我觉得需要让作品更理性,情感随处可见,表达哲思才更有意义。

那段时间,我的作品像议论文,急于讲道理,却在一定程度上抹杀了音乐寄托情感和感官享受的意义。

接着,我又出了一张感官过于刺激的专辑,和一张毫无技巧、刻意扮演随意的作品。

每一次都矫枉过正。但这至少说明我始终在试图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哪怕方式笨拙。

于是我对好友说:我相信“中间”。我相信世上存在一个平衡点,存在于万物的中间。比如,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更理性,有人更感性,但无论偏向哪边,都会因此遇到问题,而这些问题会促使我们走向中间的真理——类似太极。也可以说,我相信一切事物存在理想状态下的完满。

说完这句话,我意识到:我明明相信“中间”,但我的行为却一直在两极之间荡秋千。这是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每一端的"我"都不是假的。浓烈时的我、理性时的我、感官至上的我——他们都是真实的我,但每一个都只是一个切片、一块碎片。我每次站在一块碎片上时,就把其他碎片全部否定,然后把这块碎片演成全部的我,等发现它装不下完整的我,就急切地想跳到下一块。

这恰恰说明了我存在感的危机。我之所以荡得如此极端,也许是因为我根本不敢信任当下的任何一块碎片能代表"完整的我"。所以我总需要一个"最远的彼岸"来作为“拯救”,用极端的反差去试、去碰,试图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找到一个能真正安放我全部身份的支点。

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此刻站立的这个地方。总觉得"此地"是错的,必须靠"彼端"来拯救。于是我不断创造支点、放弃支点,用高频的动荡来掩盖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我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可以踏实踩下去的坐标。

如果我的问题是我对我自己认同的"碎片化",那答案就不是找到一块更对的碎片站上去,而是创作出能容纳所有碎片的作品。

我脱口而出的这个“中间”,它好像就是这样一种整合的能力。它想让浓烈和理性同时在场,让感性和思辨互不否定,让我的每一块碎片都被容纳,而不是被切割抛弃。

过去十年,我一直在创作"我某一块碎片的作品",极端的、片面的、表演性的。

而我当下要创作的作品,应该是更本质的。它既不讨好浓烈,也不讨好理性;不为了反差而刻意,也不为了安全而中庸。它要做的,是让那些在我身上真实存在却互不相认的碎片,能在同一首歌里同时被听见。

也许过程中我还会摇晃,但至少我有了更能朝拜的方向。就连摇晃本身也成了去往“中间”这个过程的某一步,而每一次摇晃,都也许能比上一轮多容纳一块碎片。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

希望每一个你,能受到这篇故事的启发,也能在遇到的作品中找到那个更本质的自己. http://t.cn/AXSZnxCz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