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闲街温柔得不像话。
晚霞像揉碎的橘粉,厚厚铺在天边,顺着一排排矮平房的黑瓦缓缓流淌。青石板路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微凉的晚风卷着满街槐香,一阵一阵漫过来。老槐树的影子被落日拉得极长,轻轻盖住石桌石凳,像给整条街盖上了一层安静的软被子。
白日里热闹的街坊渐渐归家做饭,巷子里飘着炒菜、焖饭、炸葱花的烟火气息,零零碎碎的碗筷碰撞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凑成最踏实的人间光景。
大壮没回去。
他依旧坐在老槐树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那张新来的字条,慢悠悠吹风。
树洞干干净净,阿梅铺的碎花软帕平整妥帖,老李放的酥饼少了两块,想必是那位温柔的陌生人悄悄取走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依旧神出鬼没。
但大壮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人不猎奇、不捣乱、不图名不图利,只是喜欢在这条慢悠悠的老街上,悄悄交换温柔。
“挺好。”
大壮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影,乐呵呵嘀咕一句,抬手把字条叠好揣进兜里。
正准备起身回家喝粥,余光忽然扫到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黑漆漆的老旧铜纽扣。
圆滚滚、磨得发亮,边缘光滑,一看就是被人攥在手里摩挲了许多年。纽扣正中央两个小孔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锈迹。
最怪的是——它是温热的。
明明晚风微凉,石桌已经凉透,唯独这枚纽扣握在手里暖融融的,像刚从人兜里掏出来。
大壮一愣。
“又来?咱闲街现在是每日一盲盒是吧?”
他哭笑不得,举着纽扣翻来覆去看半天,没花纹、没刻字、没记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唯独一个点很反常:崭新干净,绝不是风吹雨淋落在这儿的旧物件。
第六回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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