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的演讲里,其他的要点有以下几个。
1. 历史类比:他把当下比作20世纪初的数学基础危机——那次挑战的是数学理论的基础(罗素悖论、哥德尔),这次挑战的是数学共同体的研究方式与价值体系,数学的目标是证明更多定理,还是建立更深的理解?
2. AI能力猜想:他不做预测,只设工作假设——假设AI能以可接受成本承担相当一部分研究级数学任务,数学共同体该如何应对。背景证据是他参与的First Proof评测:10道未公开的研究级新题,4套AI系统合计解出7道,达到期刊发表水平,单题成本10–1000美元;但仍有引用错误、解释不足等低级缺陷,且公开案例普遍存在报告偏差。
3. "证明过剩"与古德哈特定律:过去"解题数"能近似代表学术价值,因为各目标正相关;AI会把这一指标推向极致,指标就失效了。他提出"问题真正解决"的五层链条:生成→验证→阐释→共同体接受→整合进标准理论。AI只加速了前端,后端(验证、阐释、消化)会成为瓶颈——他把这个称之为"证明的消化不良"。
证明不难,理解很难。
4. 阐释的不可替代性:AI文本过于光滑,掩盖了"哪里真正难"——而人类作者留下的挣扎痕迹恰恰是后来者的学习路径。他举瑟斯顿的经典论述:数学的真正标准是能否让人更清楚地理解数学,而非定理的产量。
5. 制度建议:披露AI使用应成常态;评价体系应降低"第一个解出"的权重,奖励阐释、验证、知识整合;作者若无法独立做出专家级的清晰报告,成果不应发表。
6. 人的新分工:Big Mathematics——研究拆成子任务由人机网络协作,人类负责提出问题、设计方向、解释机器结果。演讲后他还让AI整理自己100多篇文章并采访自己,作为人机协作的现场示范。估计在做一个实验,ai会不会连,「提一个好问题」的能力,也超过人类。
我认为这可能是近年关于AI与科学关系最清醒的一次演讲。
他说了一个真正的洞见:知识链的瓶颈正在从生成端系统性的迁移到理解端——内容过剩、注意力与判断力成为真正的稀缺资源。
对于物理学,我可能有不同想法。因为数学是一个封闭系统。物理学是一个开放系统,再完备的证明和理论,也不得不去面对还有一个叫做「自然界」的强大所在。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