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偶然
26-08-31 00:15

郑雨盛ELLE杂志采访
(已根据清晰图片修正)

정우성의 뚝심이 만들어낸 것
郑雨盛凭借定力造就的东西

Q:第二季里,张建荣带着近乎可怕的执念,一路追查白冀兑到最后。时隔九年再见到白冀兑时,他以一句“好久不见”这样简短却有力的问候登场。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第一季里,白冀兑是“攻”,建荣是“守”;经历九年苦难之后,建荣变得更加坚硬,也转到了更具攻势的位置。

A:第二季里变得更加明确的一点是,无论张建荣还是白冀兑,其实都只是被那个时代裹挟其中、如同小小泡沫一般的存在。

Q:因为白冀兑而失去一切、彻底败北之后的九年间,建荣的内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A:张建荣原本就是一个和那个时代不太合拍的人。在一个公心与私心混杂、人们更多依赖私人力量和关系行动的环境里,他格外重视“公心”。

可是,他在组织内部没有可以成为自己力量基础的东西。于是,这样一个张建荣开始决定利用“组织的力量”。面对不断动荡的权力格局这片浪潮,他开始自己选择究竟要乘上哪一道浪。

Q:看来他的选择,也很难简单地用“正义”与“不义”来判断。

A:是的。《韩国制造》讲的是一群在组织内部挣扎、扑腾的人。对于一个人来说,自己的选择当然极其重要;可一旦放进巨大的历史洪流里,那也可能只是一场微小的挣扎,甚至只是牺牲。因为一个人实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价值,那种价值就因此获得了正当性吗?我觉得,这部作品里也包含着这样一种宏观层面的提问。

Q:在张建荣发生变化后的态度里,有没有哪一刻让你发现了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A:也许我的哲学进入了这个人物的底层。

现在已经不怎么使用“抱团文化/小集团文化(패거리 문화)”这种说法了,但某些人际关系或组织形式同样可以成为这种文化的一种。人只要聚集起来,就会形成共同目标,也会逐渐形成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群体。我不太认为这种文化是理想的。

Q:是因为你天生的性格吗?

A:在成长过程中,比起属于某种制度内部,我一直更像是生活在制度之外的人。当一个集体面对某件事情时,如果它首先考虑的已经不是:“这件事情本身应该朝什么样的理想方向发展?”而是:“我们能够利用这件事得到什么利益?”问题就会从那个瞬间开始产生。这不仅会发生在权力机构里,所有社会组织都可能出现类似的问题。这样的东西,应该尽量避免吧。

Q:你的作品履历里,可以看到不少与权力结构或系统相抗衡的故事。这样的哲学,也进入了你的作品选择之中吗?

A:我没有刻意选择这样的故事。考虑一部作品的时候,我不会特别在意导演以前拍过什么,也不会太在意编剧或者制作公司。哪怕是新人导演的作品,我也会看剧本里有没有作为演员值得挑战的东西,或者和后辈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给予他们的。从某些角度来看,郑雨盛选择角色的轨迹也许会显得缺乏一致性,甚至有些不稳定。当然,那种“不稳定”本身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对变化保持敏感,并且能够迅速应对其中出现的变量,本身也是演员拥有的一种优势。这次拍摄过程中,也发生过很多这样的偶然。

Q:听说禹棹奂在片场就只负责做好“老幺”的角色?

A:棹奂知道自己在现场应该承担什么角色,也已经做好了那样的准备。到了现场以后,资历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大家都会成为同事,然后各自以自己的角色彼此碰撞。所以反过来,我应该努力成为一个不会让后辈感到有距离、也不会显得沉重的前辈。

Q:成为一个真正“像前辈的前辈”,似乎也是很难的事。

A:面对后辈也是一样的,而且后辈其实是最难的。价值观不同了,产业结构也变了,人们所追求的方向也不同了。不过,作为前辈应该保持的姿态,也可以很简单:自己别把自己当成前辈就行。我的履历又算什么呢?即使我积累了某些履历,也不代表那些东西就是我可以占有的。

Q:第二季里,你和玄彬之间的化学反应很突出,而和禹棹奂之间的配合也令人期待。

A:白冀宪因为张建荣吃了不少苦。不是有句话说,“劝架的小姑子反而更讨厌”吗?他光是和哥哥之间的冲突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张建荣还一直在旁边碎碎念:“不能那么做,会出大事的。”这么一直烦他。站在白冀宪的立场,到最后也只能冒出一句:“闭嘴。”(笑)

Q:就像剧中那些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向前奔跑的男人一样,你自己也已经实现过很多目标。持续做演员三十年之后,你形成了怎样的价值观?

A:现在大家经常说“可持续性”。可是,看现在的文化消费模式和我们的行业,我会怀疑,我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追求所谓的可持续性。因为人们总是用:“赚了多少钱?”这样的标准来判断一部作品的价值。我觉得我们正在经历一个时代:每部作品原本拥有的独特价值,以及它自身所追求的方向,正在逐渐消失。所以,由自己为正在做的作品、正在饰演的角色赋予意义,是非常重要的。

Q:你也经历过某种被困住的时期吗?

A:都是事情过去之后,我才会想:“原来那个时候,我把自己困得有点深。”我有时候也会和后辈谈这个。赞美不是我的,骂声也不是我的。别人称赞我,只意味着从那个人的视角看来,我显得很好。

可是如果一直不断听赞美,某一刻就会开始觉得:“原来这就是我。”然后被固定在这个想法里。可这样一来,听负面评价的“免疫系统”就会崩溃。只要听到一句不好听的话,就会因为:“那根本不是我啊。”而彻底垮掉。

可是无论赞美还是不好听的话,里面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我”。那只是某个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观点作出的评价而已。我自己从三十多岁进入四十多岁的那个阶段,也曾经在一定程度上沉浸在赞美中。现在回头看,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Q:那么也让人好奇现在的郑雨盛。你最近享受的“小小奢侈”是什么?

A:问题就在于,我这个人太无欲无求了。(笑)有些衣服买回来以后,连吊牌都没拆,就这样在衣柜里关了十年。看到这些,就会觉得:“其实什么都不需要。”

不过,像旅行这样的新体验还是很重要。尤其是,比起“填满自己”,我更喜欢“把自己倒空”的旅行。和社会暂时拉开距离的那段时间,会成为一种很重要的疗愈。当然,紧急联络网之类的还是得先准备好。然后到了旅行地,就别光顾着看韩国相关的YouTube内容。

Q:原本也很好奇,郑雨盛现在究竟还“渴求(갈구)”些什么,不过聊下来,感觉好像已经没有了。

A:是不是应该少一点“渴求”呢?我们总是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断“渴求”,结果反倒会越来越能够替对方的立场去“求”了。没想到还押上韵了。一年才出来这么一次。(笑)今天碰上了,算你运气好。

Q:那么,在现在这个阶段,你依然怀抱着的愿望是什么?

A:作为一个好演员,走到最后。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