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之蚁 53

　　莘弥没来做客时，边亭林一家很少在吃饭时聊天，除非当天有值得一谈的时政。
　　尽管只是小镇上的公务员，爸爸对国际新闻的关心远比对家务事多，边亭林兴致缺缺，在对方谈到股市行情时岔开了话题：“莘弥的妈妈回来了。”
　　
　　妈妈诧异地抬起头，说：“回来了？”
　　
　　“今天她送莘弥来学校，”边亭林说，“她好像想把莘弥带到那边家里。”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避免自己流露出烦闷的情绪。
　　
　　莘弥有了幸福的家，就不会那么频繁地见他了，处境困顿，对方才会想方设法地追着他。
　　边亭林扒了一口饭，为内心卑劣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妈妈还有点良心。”爸爸说，“但这么大的孩子很难融入重组家庭，没血缘关系，收养来的总会有隔阂。”
　　
　　“血缘关系重要吗？”边亭林不赞成父亲的看法，但又暗暗期望莘弥和那家人合不来。
　　
　　爸爸说：“怎么不重要？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
　　
　　“不管怎样，”妈妈说，“一个小孩自己住多危险，绪燕愿意管他是好事。”
　　
　　绪燕没离婚前，在镇上的风评也算不上好，她也很少和周围的人家来往。按边亭林妈妈的说法，就是学艺术学得太“理想主义”，做了母亲还打扮得那么招摇，不懂得收心过日子。
　　虽然背地里做出这种评价，但绪燕来找她商量离婚的事时，边亭林的妈妈还是尽心尽力地替对方找了律师。
　　
　　边亭林的妈妈保守着这个秘密，就连丈夫都不知道她帮过那个女人。
　　忍忍就能过得下去，却选择抛弃家庭去追求个人幸福，这是多么不可理喻的行径。
　　
　　她想着，在收拾碗筷时又说了句：“就怕莘弥学坏了，小孩可不能太虚荣。”
　　
　　边亭林皱起眉，正想反驳，忽然听到玄关传来叮铃铃的门铃声。
　　
　　站在门外的莘弥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盒茶叶。边亭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后，他用手背抹了下汗湿的刘海，眼珠里映着灯光，看上去亮亮的，说：“妈妈说谢谢你们家这些天的照顾，这是礼物。”
　　
　　说完，莘弥弯腰换上拖鞋，又快步跑到了厨房，说：“林阿姨！”
　　
　　边亭林愣了会，跟了过去，看到莘弥跑到他妈妈身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踮着脚举高手臂，用讲悄悄话的语气对她说：“是妈妈专门挑的，她说很适合阿姨。”
　　
　　边亭林的妈妈脱下洗碗手套，打开盒子看了眼，是条素雅的银边蓝宝石项链，做工精巧，清透的宝石如同反射着月光的潋滟湖水。
　　除了婚戒，她没再收到过别的首饰。
　　早就不是年轻女孩了，没必要向往那些无用的浪漫。
　　
　　她错愕后又有些犹豫，刚要开口拒绝，小孩用期望的目光看着她，捧着盒子的模样像捧着一颗心：“送礼物是妈妈给我的任务，阿姨能帮我完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