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茉里是那种会被社团内后辈表白但她本人对此反应淡淡的人。她大概会以“对不起不加练”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理由搪塞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人。

但这个场景偏偏被最近一直来接茉里放学（茉里被迫接受）的菈菈撞见了。
菈菈被震撼到不知道说什么，本来紧紧捏在手里的热可可罐差点掉到地上，喃喃道：“这就是人类表达爱的方式…”

于是回家路上茉里就别想耳根清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茉里走在前面复盘今天的步法，菈菈跟在半步后，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维持了几秒钟的告白画面。

“茉里，你刚刚是被表白了吧。”
“大概。”
“为什么拒绝她？”
“不喜欢，而且没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茉里没回答。她在想最后一组闪避的节奏问题，左肩还是抬太早了。菈菈等了五秒没等到答案，凑近一步。

“茉里？”
“你问这个干嘛？”
“或许能找到真正的爱。”

茉里终于站定脚步，回头看她。菈菈一脸认真，茉里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转回身和菈菈并排慢慢走。

“没有了。就话少。”
“哦哦，那我话也不多。”
“你再学一学多和少的定义吧。”

晚上吃完饭，菈菈还在复盘那几秒就结束的告白。想到头脑发晕也没能从里面悟出找到“真正的爱”的突破口。她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来翻去，菈菈看不懂字，但能看出图片上的两个人氛围很好，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茉里，这里写了什么？”

茉里正准备出门跳绳，一只脚已经迈出房间了，被点名后无奈收回，扫了一眼杂志。

“告白礼物排行榜。第一名是鲜花。”
“欸……第二名呢？”
“手写信…你看这个干嘛？”
“研究。”
“研究你那个……真、真正的爱？”
茉里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个人鱼怎么把这么羞耻的词天天挂在嘴边。

“嗯，茉里你喜欢什么？我参考一下。”
“都不喜欢。花会谢，信你又不会写。”
“诶？那你也太挑了。”
“啰嗦。”

茉里带着跳绳出门了，留下菈菈一个人在房间继续翻杂志。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茉里那句“信你又不会写”有什么不对，仿佛茉里默认了菈菈就是要送东西给自己，菈菈也默认了自己就是要找茉里喜欢的东西。

第二天放学，茉里在校门口没见到菈菈。

平时菈菈会在草地附近蹲着看蚂蚁，或者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研究饮料罐上的图案。今天她不在。
茉里打开手机，反复确认和菈菈的聊天框有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其实两个人也没有特别约定每天放学都要一起回去，但菈菈就是会来，每天都来。茉里在回家途中四处张望，就这样一个人到了家。

“菈菈？”

回家后茉里没有先说“我回来了”，反而是先确认那个奇思妙想的人鱼公主是否在家。安静了一会儿，她在玄关换好鞋，看到桌上有一张卡片，字歪歪扭扭的。

茉里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懂：出去一下！

确认菈菈没被拐走或者迷路，茉里又无奈了：“倒是写明白要去哪，或者什么时候回来啊。”

结束了夜间的体能训练后，茉里把擦汗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准备去洗澡。菈菈啪嗒一下推门而入，把茉里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
“我给你摘花了！”

菈菈举着手里的东西，浑身是草屑，满脸自豪。
“店长说亲手做的蛋糕会把制作人的爱装进去，那亲手摘的花应该也能把摘花人的爱收进去吧。”

茉里的视线终于从满身是草和泥的菈菈身上，转移到她高举的手上，然后看到了她今天的战利品：狗尾巴草、几朵有些蔫了的小黄花和一些不知名的穗子。

“这是……？”
“这是我给你摘的花！”
“……这是草。”

菈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茉里，表情没有动摇。茉里看着眼前这个拿着带泥块的杂草、一脸认真的人鱼公主，到底没能说出“你到底在干嘛”这种打击鱼的话，于是强硬换了个话题。

“这些是你挑的？”

菈菈点头，自豪地说自己认真挑了四十分钟。
茉里看着那一把杂草，实在想不出任何夸奖的词，于是问：“挑什么？”
菈菈理所当然地回答：“挑最好看的。”

茉里端详着那把草，才注意到握着草的菈菈手指上有两道划痕。

“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草划的。陆地上的草都很锋利。”
“……草不锋利。是你太蠢了，一点都不注意保护自己。”
“可能是我的皮肤比较敏感——”
“为什么不直接买花？”

茉里打断了她，语气有点急，好像是在生气，气菈菈不注意保护自己。

“现成的不如我在公园挑的。”
“你看，这些每一根都不一样。这根最直，这根弯得好看，这根穗子多。花店的花谁都能买得到，但这把草——我是带着打造出世上仅此一份的觉悟挑了四十分钟的。”
“……”
“而且花会谢，你不喜欢。啊，草也会枯……但、但草枯了可以……当柴烧！”

茉里没理她混乱的鱼言鱼语，从菈菈手中拿过那把草，转身走进厨房。菈菈站在原地，看着没有表态的茉里，有点失落。

茉里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水。她把那把杂草根部冲了冲，插进杯子里。狗尾巴草歪着，三叶草耷拉着，整体看起来……就是一把杂草。

菈菈探头小心观察着茉里的一举一动：“茉里，你在干什么？”
“插起来。”
“我以为你要拿去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
“你挑了四十分钟，扔了浪费。”
“可是你看起来不觉得它们好看啊。”
“嗯，很丑。”
“果然还是买花比较好吗……”

茉里把杯子端到窗台上，摆正。窗外天暗了，路灯的光透进来，打在狗尾巴草上，毛茸茸的边泛着光。

“这是你认真挑的草，意义不一样。”
“……所以？”菈菈没有懂茉里的暗示。
“所以比花好。”

菈菈愣愣看着茉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耳朵却慢慢红了。

“那……那茉里你要留着它们吗？”
“嗯，留着。”
“枯了呢？”
“枯了再说。”

几天后，之前和茉里告白的后辈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站在校门口附近人少的地方等茉里。

“茉里前辈！我和别人打听过，这个花——”
“不喜欢。”
“可是——！”
“而且你打听得不对。”
“……欸？”

茉里从那个后辈的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比起花，我更喜欢草。”
“诶？”

茉里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在转角处，她看到菈菈蹲在草地旁，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对着夕阳举起来看。注意到茉里后，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哒哒哒跑了过来。

“茉里，你今天好快！”
“嗯。”
“你看这个，像不像海底的——”
“像。回家吧。”

茉里从她手里把那根狗尾巴草抽走，往前走。菈菈跟在后面：“我还没说像什么呢！干嘛拿走嘛！”

“没收。”
“为什么！”
“窗台那个杯子还空着一半。”

菈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在茉里旁边。

晚上菈菈又在翻那本杂志的图片打发时间，翻到恋爱特辑最后一页时茉里刚好进屋。

“茉里。”
“嗯。”
“杂志说告白要送花。但我送的是草。”
“嗯？”
“所以我是不是失败了？”
“你又不是在告白。”
“……哦，也是。”

菈菈低头继续胡乱翻着杂志。茉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但收到东西的人觉得可以。”

菈菈瞪大眼睛慢慢抬起头盯着茉里的侧脸。茉里已经转回去，拿起遥控器开电视，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样，但耳尖分明变红了好几度。

那之后，菈菈一直热衷于收集看起来像海蛇的狗尾巴草，茉里一手帮她拿着她摘的草一边叹气。

窗台上的玻璃杯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快塞不下了。

“那个杯子……该换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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