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针》

第四章：暖手

入冬那天程灼没看天气预报，穿了一件薄外套就来了。他以为酒吧里暖气够足，结果推门进去发现江溯正站在吧台后面，仰头看着天花板。

“暖气坏了。”江溯说，“修的人明天来。”

程灼“哦”了一声，把外套挂到后面的员工间，穿着一件长袖衫走出来。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气温往下掉，酒吧里虽然关着门，人流也很多，体感却越来越冷。程灼往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继续给客人调酒。他的手指在低温下有点僵，量酒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做完一杯长岛冰茶，他趁空档把手伸到吧台下面，偷偷搓了两下。

江溯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放到吧台上：“给你的。”

程灼接过来，掌心贴着杯壁，热意从手心渗进来，舒服得他眯了眯眼。“谢谢老板。”

江溯没走，他靠在吧台边上，目光落在程灼的手上。程灼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但此刻指尖冻得发红，衬着他白皙的肤色格外明显。江溯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程灼的右手从杯子上拿下来。

程灼愣了一下。

江溯的双手合拢，把程灼的右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比程灼的要大一圈，掌心干燥温热，指腹贴着程灼的指节，轻轻搓了搓。那动作很自然，像在暖一件被冻僵的东西，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妥帖。程灼能感觉到江溯手指上薄薄的茧，蹭在他指节上，有点麻。他整个人僵住了，右手被包裹在江溯掌心里，热度从皮肤表面一路烧到血液里，再烧到脸上。

“这么冰。”江溯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今天气温几度。他搓了三四下，然后松开手，收回去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程灼的右手悬在半空，维持着被握住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江溯已经转身去招呼另一桌客人了，银发在他背后轻轻晃动。程灼低下头，对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呵了一口气。

热气里全是江溯手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和他第一天闻到的一模一样。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握紧。指尖已经不冷了，可掌心开始烫了。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里，程灼调酒时再也没有手僵过。他的右手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微发烫的状态，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热度久久不退。后来他调了一杯酒——威士忌为基酒，加了一点蜂蜜和姜汁，推到江溯面前。

“暖的。”程灼说，“你喝一口。”

江溯看了看酒，又看了看他，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这次没倒。

“不错。”江溯说，“叫什么？”

程灼想了想：“Warmth。”

江溯微微偏了偏头，银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缕，他看着程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浅到如果不是程灼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但程灼发现了。他把这个笑记在心里，像收进盒子里的一颗糖。

晚上回家的路上，程灼把右手揣在兜里，一直没拿出来。风很冷，吹得他红发乱飞，但他攥着拳头，掌心始终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