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针》

第六章：深夜馄饨(上)

打烊后，程灼在吧台后面做收尾。他今天手受了伤，裹着创可贴的手指捏着抹布不太利索，擦杯子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江溯从后面走出来，已经穿好了外套，银发被一件深色大衣领子拢住，只露出几缕搭在肩上。他站在吧台前看了一会儿，开口：“别擦了，明天再弄。”

程灼抬头：“马上就好。”

“程灼，”江溯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停下来的力道，“走了，带你去吃点东西。”

程灼手里的杯子放下来，他看了江溯一眼，对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大衣下摆轻轻扬起。他赶紧把围裙解了，抓过自己的外套跟上。外面风很冷，程灼一出门就被灌了一脖子冷风，缩了缩肩膀。江溯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步伐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等人，程灼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去哪儿啊？”

“前面拐角，一家老店，这个点还开。”

拐过两个街口，果然有一家门面很小的铺子亮着灯。招牌旧得看不出颜色，只挂着一块塑料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老张馄饨”。店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江溯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来，显然来过很多次。程灼坐到他对面，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你常来？”

“以前常来，”江溯说，“刚开店那会儿，每天打烊都来吃一碗。”

程灼想问他为什么是“以前”，但老板娘已经端着两碗馄饨过来了。她把碗放下，看了一眼江溯，笑着说：“小江，好久没来了啊。”

“最近忙。”江溯说。

“忙点好，”老板娘又看了一眼程灼，目光在他红发上停了停，“朋友啊？”

“店员。”江溯说。

老板娘“哦”了一声，笑着走了。程灼低头吃馄饨，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一边吸气一边想，店员么…行吧，好歹不是同事。他把馄饨咽下去，抬头发现江溯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好吃吗？”

“好吃啊，”程灼又塞了一个，“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江溯说，但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慢慢吃着。他吃东西很斯文，勺子送到嘴边几乎不发出声音，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着，和他平时那种优雅随性的样子不太一样——更……真实一点，程灼看着看着就忘了低头，被江溯逮了个正着。

“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程灼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他赶紧低头扒馄饨，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江溯没接话，但程灼余光里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碗馄饨吃了快二十分钟，程灼吃完了自己那碗，又喝了半碗汤，然后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暖洋洋的。他今天累了一天，又受了伤，这会儿吃饱了，困意开始往上涌，脑子也变得不那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