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针》

第十二章：旧照片

那天，程灼正在江溯的办公室找一支备用吧勺。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和一个文件柜。江溯说备用工具在书柜第二层，让程灼自己去拿。程灼蹲在书柜前翻找，手指在几本旧笔记本之间探来探去，没摸到吧勺，倒是碰到了一个硬硬的边角。他抽出来，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被压在一本厚笔记本下面。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大学校门口。左边的那个人比现在年轻很多，银发还没有那么长，只到肩膀，脸还是现在的脸，但笑容不一样——那是毫无保留的、眼睛都在发光的那种笑。右边那个人比江溯矮一点，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笑容也很灿烂，手臂搭在江溯肩膀上，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

程灼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他翻过来，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江溯的，比现在潦草一些：“我的太阳，毕业快乐。”

我的太阳…程灼盯着这四个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照片上江溯的笑。那种笑他从未见过，江溯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嘴角弯着，眼尾挑着，好看得像一幅画，但画是给人看的，那种笑像水面上的一层油光，看着漂亮，底下是空的。而照片上这个江溯，他在笑的时候，是真的在高兴。程灼把照片放回去了，放回笔记本下面，压好，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他找到吧勺，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吧台时，服务生问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摇摇头说没事，然后转身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一分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扬的红发，桃花眼，还算好看的一张脸。但红发是染的，桃花眼是爸妈给的，这张脸和照片上那个人比，又有什么特别的？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那天晚上，他调酒时手抖了三次，第一次加冰时夹子滑了，第二次倒酒时多倒了半盎司，第三次擦杯子时差点又打碎了一个。江溯不在店里，程灼反而庆幸他不在，他不知道如果江溯今晚站在吧台后面看他，他能不能撑住这张笑脸。

打烊后，程灼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把手机相册翻到最前面，一直翻到他和江溯第一次见面那天。那天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隔着吧台拍的吧台后面的酒架，角落里拍进了江溯半个侧影。他把那张照片放大，看江溯逆光站着的样子，然后把手机锁屏了。他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很久没有动。